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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审讯攻坚:攻守同盟

    审讯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不仅刺眼,还散发着令人焦躁的热度,像一把无形的利剑,将惨白的强光直直劈在孙志刚的脸上。

    光线太强,强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细小的皱纹、粗大的毛孔,甚至鼻翼侧面那一粒微微颤动的汗珠。

    孙志刚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后。他紧闭着双眼,眼睑高频地颤动着,看似是在抵抗强光的侵袭,实则是在利用这短暂的黑暗整理思绪。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但奇怪的是,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涌动,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死寂。

    “孙志刚,别给我装死!把眼睛睁开!”

    负责主审的老张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连桌上的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指使马强等人暴力拆迁、行贿政府官员、洗钱、非法拘禁……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只认一半,也够你把牢底坐穿的!”老张的嗓门很大,因为连日熬夜,声音里带着嘶哑的怒意。

    孙志刚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适应了片刻强光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圆滑,“拆迁的事,是我太心急,项目工期紧,银行贷款利息又高,我一时糊涂,对下面人管教不严,用了些过激手段。这我认,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至于行贿?那简直是天大的误会,也就是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联络一下感情,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传统美德?你管这叫传统美德?!”

    老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复原的半截单据照片,狠狠摔在他面前的挡板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五十万!这一笔就是五十万!这是送特产?这特产是金子做的,还是钻石镶的?”

    看到那张照片,孙志刚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那是本能的防御反应。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呼吸,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哦,这笔钱啊。”他换了个坐姿,尽管手铐限制了他的活动,但他依然努力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我想起来了。这是何秘书帮我办事,我给他的劳务费和辛苦费。你也知道,何秘书是个人才,文笔好,路子野。做生意嘛,求人办事总得意思意思,不能让朋友白忙活。”

    老张敏锐地抓住了话头,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他:“办事?办什么事?是不是郑在民授意的?这笔钱最终是不是流向了郑在民的口袋?”

    “郑县长?”孙志刚一脸夸张的无辜,甚至皱起了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这跟郑县长有什么关系?警官,你们办案可不能凭空想象。我一直都是跟何秘书单线联系的。他答应帮我搞定拆迁批文,疏通各个环节的关系,我就给他钱,就这么简单。你是知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何秘书就是那个能通神的小鬼。至于他拿了钱有没有跟郑县长汇报,或者有没有分给郑县长,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你放屁!”老张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冲进去揪住他的领子,“一个秘书能有多大能量?没有郑在民点头,他敢收你这么多钱?敢给你批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孙志刚耸了耸肩,甚至还要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警官,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要讲证据链。你有证据证明郑县长收钱了吗?有录音吗?有转账记录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不能乱扣帽子。诽谤领导干部,尤其是一县之长,这罪名也不小哦,搞不好要吃官司的。”

    “你!”

    老张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激得怒火中烧,刚要发作,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带着消毒水味和寒气的风灌了进来。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失血过多后的后遗症,背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走动隐隐作痛,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气场,瞬间让整个审讯室原本燥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孙志刚看到齐学斌,眼神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恨意,那是猎物对猎人的仇恨。但紧接着,这股恨意就被深深的警惕所取代。

    如果说老张是一团火,只会让人觉得烫;那齐学斌就是一块冰,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齐学斌没有看孙志刚,只是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老张有些不甘心,咬着牙瞪了孙志刚一眼,但看到齐学斌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拾起桌上的材料,气冲冲地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

    齐学斌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关掉了那盏刺眼的主审灯,只留下屋顶柔和的顶灯。光线的变化让孙志刚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齐学斌拉过椅子,在孙志刚对面坐下。他坐得很直,尽管背上有伤,但他依然保持着像标枪一样的坐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志刚。

    那种眼神,不带愤怒,不带鄙夷,就像是一把冷静精准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地剥开孙志刚身上那层厚厚的伪装,直视他腐烂的灵魂。

    一分钟,两分钟……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孙志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沉不住气,强作镇定地打破了沉默:“齐局长,怎么?软的不行来硬的?又要玩什么新花样?我身体不好,可经不起折腾。”

    “何小光自首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这几个字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孙志刚的耳边炸响。

    虽然心里早就对这种可能性做过无数次预演,但当这句话真的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时,孙志刚的左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哦?是吗?”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那真是太可惜了。何秘书这个人,虽然贪了点,但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怎么这么想不开?”

    “他承认了一切。”齐学斌身体微微前倾,锁死他的目光,“就在半小时前,他在市纪委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利用职务之便,在你和相关职能部门之间牵线搭桥,收受你的巨额贿赂,假传圣旨。他特别强调,郑在民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蒙蔽的。”

    孙志刚放在桌板下的手,原本紧紧攥着的拳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悄悄松开了。

    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那个金牌律师没骗他。上面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剧本已经写好,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角色。何小光是那道防火墙,而自己……

    “你看,我就说嘛。”孙志刚摊了摊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真的跟郑县长没关系。齐局长,我知道你刚正不阿,但也得实事求是啊。你不能因为之前跟郑县长有些工作上的分歧,就非要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吧?这叫挟私报复,不符合你的身份。”

    “孙志刚,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何小光扛下了受贿罪,那你呢?行贿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非法强拆致人伤残……这些罪名加起来,你也跑不了。而且,你以为梁国华会保你?别做梦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擦屁股纸,用完了就要扔掉。现在他们把何小光推出来顶罪,是为了保住郑在民,是为了切断你跟上面的联系。”

    齐学斌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等风头一过,你在监狱里,或许会死于‘突发心脏病’,或许是‘躲猫猫’,谁会知道?到时候,你替他们守住的秘密,就真的成了永远的秘密。”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孙志刚内心最恐惧的角落。

    孙志刚的脸色变了变,那一瞬间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当然知道这是弃车保帅。

    他也怕死。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黑吃黑,太多卸磨杀驴。

    但就在他动摇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天前律师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澳洲的妻子和儿子。照片背景是一栋漂亮的海景别墅,阳光明媚,母子俩笑得很灿烂。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安好,勿念。守信,则安。”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梁国华手里最锋利的刀。

    那个姓梁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只要他闭嘴,把所有的罪揽在自己和何小光身上,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一世富贵,那笔已经转移出去的安家费足够他们挥霍三代。如果他开口……那后果,是一尸两命,甚至满门灭绝。

    孙志刚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下意识地想摸烟,摸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打火机和烟早就被收走了。

    “想抽烟?”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包廉价红梅,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然后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给他点上。

    火苗跳动,映照出两人神色各异的脸。

    “谢谢。”

    孙志刚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缓缓吐出一团烟雾,让自己的脸隐藏在灰蓝色的烟雾后面,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齐学斌,说实话,你是个好警察。真的。”

    孙志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真诚,“如果你不是警察,或者我不是流氓,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甚至可以一起喝顿酒。”

    “我不会跟罪犯做朋友。”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了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呵……也是。”孙志刚苦笑一声,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你太干净了。干净得在这个清河县的大染缸里显得格格不入。齐局长,看在这根烟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收手吧。有些事,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

    “所以你就认命了?”齐学斌反问,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甘心当他们的替死鬼?甘心让你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这不是认命,是交易。”孙志刚弹了弹烟灰,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那是赌徒下注后的决绝,“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为了那个东西,付出点代价是值得的。我这条烂命,换他们娘俩一辈子平安富贵,值了。”

    齐学斌看着他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睛,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种达成了某种死契后的眼神。那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攻守同盟已经形成,比钢铁还坚硬。

    梁国华肯定许诺了他无法拒绝的利益,同时也展示了他无法承受的威胁。何小光顶了郑在民的雷,孙志刚顶了梁国华和通达集团的雷。

    两道防火墙,竖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齐学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那是面对庞大体制黑洞时的渺小感。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哪怕你手里握着再多的证据,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置换面前,也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真相,有时候在“大局”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志刚,眼神中的悲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法治信仰,“既然你愿意当这个替死鬼,那我就成全你。但你记住,就算没有你的口供,我也要把你所有的罪行钉死在铁案上!我会让检察院零口供起诉!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悉听尊便。”孙志刚闭上眼睛,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不再看他,“齐局长,慢走不送。”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齐学斌打了个寒颤。背后的伤口撕扯着神经,疼得厉害。

    审讯室外的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一条缝。林晓雅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出神。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透着一股如松柏般的韧劲。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转过身。

    “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

    齐学斌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没有点燃:“铁了心要扛。应该是梁国华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这块骨头是啃不动了。”

    林晓雅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唇边消散。

    “意料之中。何小光那边也一样。一口咬定郑在民不知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甚至连有些我们还没掌握的细节,他都主动交代了,生怕不够定他的罪。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给郑在民铺一条生路。”

    “他们这是要把路堵死啊,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断尾求生。”齐学斌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难道就这么看着郑在民逍遥法外?这次如果不把他拉下来,以后……”

    “这就是政治,学斌。”林晓雅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县委大楼的方向,声音有些冷清,“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梁国华既然肯断尾求生,牺牲掉何小光和孙志刚这两枚重要棋子,说明我们也把他逼到了墙角。如果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会怎么样?”

    “会鱼死网破,甚至狗急跳墙。”林晓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沧桑,“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根基未稳。如果真的惹急了上面那位大老虎,他不顾一切反扑的话,我们可能连现在这点战果都保不住。清河县经不起一场大地震了。”

    齐学斌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那时候他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最终惨淡收场。

    现在,他虽然跳出了棋盘,成了执棋者之一,但面对真正的庞然大物,依然感觉力不从心。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我不甘心。”齐学斌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我也不甘心。”林晓雅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而坚定,“但来日方长。孙志刚进去了,通达集团倒了,这颗毒瘤被切除了。郑在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也断了左膀右臂,连着两任秘书落马,他在县里的威信已经扫地,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跛脚的鸭子。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胜利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而且,这笔账,我们早晚会跟他们算清楚。留着郑在民,让他每天活在恐惧中,看着我们一点点蚕食他的地盘,或许是对他更好的惩罚。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那股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耐心。

    是啊。

    这才哪到哪。

    只要人还在,只要心里的火还没灭。这场仗,就还没打完。

    “书记,我听您的。”齐学斌转过头,露出一个干净、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不过,孙志刚和何小光这两个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最严厉的审判。哪怕是作为弃子,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是当然。”林晓雅也笑了,笑意直达眼底,“县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特事特办,从重从快。这一次,谁也别想捞人。”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郑在民坐在县长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检讨书。

    短短三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现出了大片的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场。那身往日里笔挺的西装,此刻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常委,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或者是带着某种审视与嘲弄。

    今天,他要在这里做检讨。

    为何小光的事,为通达集团的事,向县委常委会,向全县人民检讨用人失察、监管不力。

    这是林晓雅给他的最后通牒,也是他保住这顶乌纱帽必须付出的代价——尊严。

    郑在民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苦涩得让人想吐。但他只能咽下去,就像咽下这满腔的屈辱。

    他知道,从今天起,清河县的天,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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