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庆功宴,没有休息。
表彰会的横幅还没摘下来,齐学斌已经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北的废弃工业园。
第二案:化工厂离奇失火案。
五年前的一个冬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
火光冲天,把半个清河县城都照亮了,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整个厂房和价值上千万的设备,还烧死了一个值班的老门卫。
事后消防认定起火原因不明,虽然怀疑是电线老化,但因为现场破坏太严重,无法定性。
保险公司虽然也有怀疑,但在当时县里的强力干预下,以及那份模棱两可的消防报告面前,最终还是赔付了八百万。
那家化工厂的老板,正是现在清河商界颇有名气、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儒商”,张有德。
“这地方都荒了五年了,还能查出什么?”
小刘捂着鼻子,脚下踩着厚厚的焦炭和瓦砾,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和霉味,混合着废弃化学品那种特殊的刺鼻酸气,像是死神的口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想干呕。
四周是扭曲变形的钢筋,像是一只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狰狞地指向天空。
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被烧得酥脆的红砖。风一吹,扬起一阵黑色的粉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废墟深处窜出来,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小刘一哆嗦。
“凡走过必留痕迹,凡存在必有回响。”
齐学斌没戴口罩,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气中嗅出真相的味道。
他站在当年起火点的核心区域,原料仓库的废墟上。这里只剩下几面残垣断壁,黑乎乎的墙体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前世,这个张有德后来因为非法集资跑路了,在国外被抓回来后,才交代了这起纵火骗保案。
当时轰动一时,被称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犯罪”。
张有德利用一种特殊的化学助燃剂,这种东西燃烧极快,温度极高,而且燃烧后几乎不留痕迹,普通的消防检测手段根本查不出来,只能查到一片“碳化”。
但“几乎”不代表“绝对”。哪怕是原子弹爆炸,也会留下辐射尘埃。
“秦法医,不对,顾姐,有没有发现?”
齐学斌转头看向正在墙角拿着仪器扫描的顾阗月。
顾阗月穿着白色的全套防护服,像个在月球行走的宇航员。
她手里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的墙体碳化程度很奇怪。”
顾阗月指着墙根处的一块黑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如果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灾,火势蔓延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墙体的受热应该是由表及里的。但这里的碳化层呈现出一种‘爆燃’后的结晶状,也就是玻璃化。这意味着,起火瞬间温度极高,至少超过了1200度,甚至更高。”
“不仅如此。”齐学斌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块黑斑,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蒜臭味依然逃不过他的鼻子,“顾姐,你再仔细闻闻,除了焦味,是不是还有点别的?”
顾阗月凑近了些,鼻翼耸动,“咦?好像是有一股……大蒜味?不对,是磷化物特有的味道!”
“普通火灾达不到这个温度,除非是用了助燃剂。”
她立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墙缝深处夹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放进试管里,眼神发亮,“还有这个。这种粉末不是墙皮,也不是原料残渣。经过初步光谱分析,它含有一种特殊的磷化物成分。这种成分在普通的化工原料里很少见,倒更像是某种……军用或者特种助燃剂的燃烧产物。”
“这就对了!”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我要找的就是这个!顾姐,如果我让你以此反推助燃剂的成分,你会想到什么?”
顾阗月皱眉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这种高温,还有磷化物……难道是白磷?”
“白磷燃点低,容易自燃,但不易保存。如果把它溶解在乙醇里呢?”齐学斌循循善诱。
“白磷-乙醇溶液!”顾阗月猛地抬头,透过护目镜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这种东西,平时是液体,一旦挥发,乙醇蒸发带走热量,剩下的白磷接触空气就会自燃!这就是‘幽灵之火’的原型!五年前,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是绝对的违禁品,只有极少数地下渠道能弄到。”
她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变了,不仅是惊讶,更有一丝疑惑。
“你什么时候对化学武器也这么有研究了?我记得你在警校化学课经常逃课去打球啊。”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平时爱看杂书,福尔摩斯看多了。”齐学斌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赶紧转移话题,“小刘,查这东西的来源。五年前,省城谁手里有这玩意儿?”
“老鬼?黑市?”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斌哥,这咱们上哪查去啊?这都跨市了,而且那时候的黑市现在早没了吧?这不等于海底捞针吗?而且咱们也没那个权限跨市调这类档案啊……”
“官方渠道肯定查不到。这种黑市交易,从来都不留底。”
齐学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在犹豫。那个号码,是他前世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过早暴露,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但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顾阗月手里那管灰白色的粉末,他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要破局,就得下猛药!
“黑市没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线索。”
齐学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