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半死不活的玩家,用尽力气扯动了一下嘴角。
“别给我治伤,继续审,动静闹大点,别让他们怀疑。”
“明天夜里,三更时分,放火烧了你们营地。”
“等营中大乱,我军自会杀上来。”
严峰闻言头皮发麻
继续审?
再审下去,这人就真死了!
他就没有考虑一下自己吗?
“你……你们到底是哪支部队的?”
严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必须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一群什么样的魔鬼打交道!
刑架上的玩家,费力地喘息了几下。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洛。”
洛家军?!
那个击败金人铁骑,打得金人闻风丧胆的洛家军?!
严峰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能打退金人!
怪不得眼前这个人能硬扛着酷刑面不改色!
与此同时。
嘉兴军营地外,昨夜溃散的官兵在爱吃大盘鸡的带领下回到了主力的大营。
他们此刻衣衫褴褛,丢盔弃甲,活像一群刚被打散的叫花子。
营门口的哨兵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赶紧通报。
很快。
李德裕,嘉兴知府等人便闻讯赶到了营寨门口。
当他们看到爱吃大盘鸡几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你们又败了?”
送出自己兵甲的兵马都监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们不是说,此去定有斩获吗?这就是你们的斩获?把我们的兵甲和武器,全都送给反贼当军功了?”
“将军,话不能这么说。”
爱吃大盘鸡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一个武将忍不住拍案而起:
“放肆!屡战屡败,损兵折将,还有脸笑?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去给叛军送装备的!”
“就是!哪有仗打成你们这样的?一趟又一趟,除了损耗,什么都没带回来!现在还折进去一个弟兄!”
“我看,他们根本就是叛军派来的奸细!”
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几名武将甚至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李德裕虽然没有说话。
但那阴沉的脸色,显然也有些怀疑。
他们给了这群人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甚至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敌意,爱吃大盘鸡却丝毫不见慌乱。
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将军稍安勿躁,谁说我们无功而返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有一个兄弟被叛军抓去当了俘虏。”
“我宣布,临平山,马上就要被我们搞定了!”
“今天让弟兄们吃好喝好,养足精神,明日晚上,直接去接管叛军大营!”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表情看着他。
接管临平山?
你在说什么梦话?
兵马督监气得笑了起来:
“接管?拿什么接管?就凭你们这百十号残兵败将?还是凭你这张嘴?”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等,真当我嘉兴军中无人,不敢斩你吗?”
“我们是不是戏耍,明日便知。”爱吃大盘鸡摊了摊手:“只是到时候,还请各位大人不要忘了我们的功劳。”
“功劳?我只怕你们是和敌人勾结,想引我们入圈套!”一个将领厉声喝问。
“勾结?我们勾结什么?”
“当然是叛军许诺的荣华富贵。”
爱吃大盘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一个玩家同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半句废话。
那个玩家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横刀一抹。
一道血线飙出,那玩家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躺在地上。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帐内的所有官员和将领,全都石化了。
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士卒,见过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可他们这辈子,都从未见过言语不合,就当场自刎的人!
这是何等的狠厉!何等的决绝!
爱吃大盘鸡面无表情地踢了踢地上的那把刀,然后抬起头,迎着兵马督监呆滞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反问:
“将军,我且问你。”
“我们连命都不要了,荣华富贵于我等而言,还有意义吗?”
“我们图什么?”
兵马督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图什么?
一群连死都不怕的人,他们还能图什么?
金钱?地位?
在生死面前,这些东西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满帐呆若木鸡的官员,爱吃大盘鸡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理会这些人,直接转身,对着帐外高声下令:
“明日夜间,兵发临平山,接管叛军要地!”
……
楚州。
一封三百里加急的军令,被快马送到了洛尘的案前。
信使的脸上还带着风尘,双手呈上的军令卷轴上,火漆印记鲜红刺目。
洛尘展开卷轴,视线扫过上面的内容。
张俊、刘光等一众朝中大臣联合署名,措辞严厉,要求他这位淮东制置使,即刻发兵勤王。
卷轴的末尾,是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
“奉诏不至,以叛逆论!”
洛尘看完,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随手将那封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军令扔在桌上,就像扔掉一张废纸。
“刘光……”
洛尘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家伙真是损啊。
明知道自己距离那么远,还偏偏让自己走一趟。
不过,这个大义的帽子,倒是个好东西。
谁不派兵去临安勤王,谁就是叛军。
这逻辑,没毛病。
洛尘的思绪飞转,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不久金人南下,兵锋直指淮东。
当时,他号令淮东各州出兵协防。
泰州和通州的那两个将领,以各种理由推三阻四,按兵不动。
那两人,可都是刘光一手提拔起来的。
留着他们在,终究是一个祸患。
以前洛尘还在琢磨,该用个什么由头,才能不动声色地拔掉这两颗钉子,还不落人口实。
现在好了。
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