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刘光一时语塞。
从法理上讲,张浚说的确实没错。
“可……可他是要勤王!勤王就该立刻带兵南下,他赖在扬州,对自己的同僚挥舞屠刀,算什么勤王!”
刘光强行辩解道。
“非也。”
张浚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起来。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更何况后方不稳,何以专心对外?洛尘集结部队,肃清内部不听号令之辈,正是为了更好地勤王,免除后顾之忧。此乃老成谋国之举,何来拥兵自重一说?”
张浚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反倒是刘帅你的那两位部将,在大敌当前之际,不听从上官号令,集结勤王,,割据一方,这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按照大夏律法,战时违抗军令者,主将有先斩后奏之权!洛尘就算此刻便将他们二人斩了,报到朝廷,也无人能说他半个不字!”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刘光的身上。
他彻底愣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张浚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是他们代表朝廷让洛尘出兵的。
如今法理、军规、大义,全都在洛尘那边。
他的人,反而成了不识大体、违抗军令的乱臣贼子。
刘光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
回去救援?
怎么救?
他现在正领着勤王的大军,若是掉头回去攻打名义上的“友军”洛尘,那就是坐实了自己不顾国家安危,只图私人恩怨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勤王之功,不被安上一个谋逆的帽子,就算烧高香了。
可若是不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要地,被洛尘一口吞下?
他不甘心!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
刘光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却又不敢还手。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洛尘算准了他要南下勤王,分身乏术,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
而李德裕在临平山的胜利,就像是催命符,逼得他不得不立刻南下,连一点犹豫和周旋的时间都没有。
前后夹击,左右为难。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许久,刘光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依张相公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和颓然。
张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语气也缓和了些。
“刘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今勤王之事,乃是头等大事。洛尘和李德裕已经抢占先机,我等若是再有迟疑,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至于泰州、通州之事,不过是癣疥之疾。只要我们能立下勤王首功,救官家于水火,届时刘帅你便是再造社稷的元勋。”
张浚走上前,拍了拍刘光的肩膀。
“到了那时,你再向官家求一道旨意,将那两州重新划归你的名下,岂不是易如反掌?洛尘就算再跋扈,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这番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刘光黑暗的内心。
对啊!
首功!
只要我能拿下勤王的首功!
一切的损失,都能加倍地拿回来!
到时候,我不仅要回泰州和通州,我还要让洛尘把他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刘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仇恨和决绝的火焰。
他缓缓坐回帅案之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他要给泰州和通州的那两个蠢货回信。
让他们先忍,假意配合洛尘,保存实力。
等他刘光,带着不世之功归来!
另一边。
现实世界。
一间装修极简但处处透着昂贵的会议室内,气氛却远不如装修风格那般冷静。
“我们对龙行天下的投资,最终决定投资两千万。”
“五千万降到两千万?”
赢麻了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甚至掏了掏,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有耳屎影响了听力。
“是的。”
坐在对面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高定西装的价值,恐怕比赢麻了开来的电动车还贵。
他是蚂蚁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姓张。
张经理将一份修改过的合同推了过来,动作优雅,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傲慢。
“这是我们集团风控部门和市场部重新评估后的结果。”
“两千万,一年的独家冠名合作。”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另外,鉴于《烽火狼烟》这款游戏官方放弃了二创版权,我们要求获得龙行天下战团在游戏内所有活动的宣传权和广告植入权。”
“最后,如果龙行天下获得类似麻薯战团那种,通过热度事件获得内测资格名额的情况,我们蚂蚁公司,需要享有优先购买权和收益分成。”
赢麻了盯着那份合同,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价格砍了一大半,条件却多了一大堆。
这已经不是压价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张经理,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赢麻了胸口起伏,压着火气。
“我们最初谈的是五千万,你们也认可了我们龙行天下在游戏里的实力和影响力。”
“小兄弟,此一时彼一时。”张经理摊开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市场是瞬息万变的。最近两天,《烽火狼烟》最大的热点可不是你们龙行天下,而是一个叫‘麻薯战团’的公会。”
“十个人,端掉三千人的营寨。一千个内测名额奖励。现在整个游戏圈,所有媒体的头条都是他们。”
“相比之下,贵公会的声量,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张经理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过气了,不值那个价了。
“所以,你们就想趁火打劫?”赢麻了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捏得咯咯作响。
飞龙在天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张经理。
片刻后,他伸手按住了身边快要爆发的赢麻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看都没看,直接推了回去。
“张经理,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飞龙在天的声音很平淡,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我们龙行天下,是来寻求合作的,不是来乞讨的。”
“两千万,加上这么多霸王条款,这样的合作,我们不感兴趣。”
张经理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