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那边对於那个人类女杀星的事情讳莫如深,一直在竭力隐藏她的信息。
除了知道她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类少女之外,其余的信息都没有被透露出来。
并且对所有企图打探她消息的人,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这也让人族这边流传出来的消息比较少。
倒是近来,妖族那边传来了许多内斗夺权的事情,好几个大族近期都变更了首领。
还有传言,那些变更首领的大族中,似乎有着人族修士的影子,为此妖族那边给仙古人族送来了官函谴责了这一行为,要求仙古人族自尊自爱,不得插手妖族事务。
这让仙古修行界一脸懵逼,他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结果祸从天上来,就被妖族盟友强烈遣责了。
随後上层将妖族发来的官函发往各大宗门,问是谁家的人在妖族搞事情,破坏两族关系?
各宗自查了一遍,也是一脸茫然,他们可不知道自家还有这麽让人骄傲的弟子,若真有,他们早就拿出来炫耀了,怎麽可能还会藏着掖着。
最终仙古修行界自查了一遍之後,给妖族致函:请贵族核查一下天地屏障,是否有缺口,务必谨防邪魔两族。
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情和我们仙古修行界没关系,肯定是邪魔两族的人干的。
这场像是闹剧一样的八卦,在修行界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当许然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後,第一个就想到了秦御风,这家夥实力神秘,仅仅依靠气势就能让已经元婴的张震天无法近身,似乎还掌握了许多隐秘,想要重塑修行界秩序,本身还在妖族,是嫌疑特别大,也有能力做到这些。
不过就算猜到了,许然也没有办法做什麽。
早在百年前秦御风将这些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就二话不说,转头通过青玄老师上报了宗门。
宗门出於对他的信任,也第一时间上报了上宗,并且还提及了秘境可能存在隐患的问题。
然而,对於这种事情,别说修行界其他宗门了,就算是玄清宗内部,都嗤之以鼻。
一个已经被灭宗了的丧家之犬说的话,谁会在意?
他说要重塑世界秩序就能重塑世界秩序麽?
想要毁灭世界这种事情,谁受了极致的委屈之後,没有产生过这种念头?古往今来,喊出过这种口号的人多了去了。
是人是鬼都喊话要毁灭世界,重塑世界秩序,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但是谁做到过了?
别的不说,那个叫什麽秦御风的人,达到道尊境界了没有?哦,数百年前才紫府期啊?那他开心就好。
其实别说修行界的人,就算是许然本人对於秦御风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也持怀疑态度0
他觉得,秦御风那家夥只是因为当初被各宗冷落,导致心里扭曲了,才会喊话要改变世界的。
或许秦御风获得了一些了不得的大机缘,但是能够在修行界掀起一点浪花,就算是不错的了,至於其他事情,他并不是很看好。
反正,秦御风那家夥开心就好。
正是抱着这样的态度,许然对於妖族那边的事情倒也没有太多的关注,只是给自家徒弟江铃儿发去了传讯,让她出关之後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做完这些之後,他就继续自己的修行了。
自从转修了自创的功法之後,他的修行速度快了许多,就像是开悟了一般,连一些感悟,也比之前深刻了许多。
紫府期的修炼,最为重要的便是蕴养紫府之内的道种,想要让道种开花结果,凝道结丹或者化道金丹。
这个过程中,都是以需要海量的感悟作为养分才能做到的,反倒是对於天地灵气的吸收,已经不需要刻意的去修行了。
到了紫府期这个境界,修行之人在感悟天地道韵化为养分培育道种时,天地灵气也会随着感悟自行融入天地,而不需要再像筑基和链气这两个阶段,还需要自行转运功法吸收灵气。
许然不好说现在的自己是天才,但自从转修了自创的功法之後,他有自信自己肯定可以达到这个世界的平均线上的。
再怎麽也不至於像之前那样,各方面都十分的拉垮了,和以前相比,现在的他是全方位的获得了提升,堪称六边形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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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流传出一些信息之後,这段时间便一直没有了妖族那位人类女杀星的消息流传出来。
许然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或者说那个女杀星已经被妖族抓捕并使其俯首了,也就再也没有关注过。
然而就在他快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後时,突然收到了江小灰的传讯。
「老师,救救铃儿吧。」
在看到江小灰的传讯之後,许然顿时一惊,赶忙问道:「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你不是说铃儿那丫头闭关了麽,难不成是练功出了岔子?」
他传授给她的自创功法可是特别简单的,若这样子的情况下,江铃儿还能在修行时出错伤到了自己,那就真的有点太笨了,只能将她接回自己身边,手把手教导了。
「老师抱歉,我欺骗了您,铃儿没有闭关修行,这边发生了一些情况,铃儿一直不让我联系您,现在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偷偷跑出来,给您传讯的。」
许然闻言一惊,心里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一直认为江小灰是十分靠谱的,有他在,自己也不用太过担心江铃儿这个徒弟的情况。
然而他却没有预料到,江铃儿会要求江小灰对自己撒谎这个情况。
在他心里,天真无邪的江铃儿自己都不会撒谎,就更不要提让江小灰帮着她撒谎这种事情了。
「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被铃儿发现,时间有限,我将记忆画面传讯给您了,您自己看吧。」
「铃儿现在在养伤,预估一个月左右能痊癒,她打算伤好之後就去找那些人决战,我感觉她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所以才联系了您。」
「老师,犬族的人不可信,我认识的人里只有您了,求求您救救铃儿吧,只要铃儿没事,要我怎样都可以,汪汪!」
江小灰情绪激动地叫了两声,接着像是察觉到了什麽动静,匆匆忙忙的掐断了联系。
许然脸色一变,手掐指诀,接收了江小灰传送过来的记忆影像。
那是在犬族的地盘,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江铃儿抱着气息微弱的江小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怎麽擦也擦不完。
「小灰,你醒醒————别吓我————」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江小灰平时总是精神抖擞地跟在她身後,现在却软软地瘫着,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江铃儿擡起头,看向屋子角落里那几个穿着蛇纹衣服的妖修。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笑着对她说:「小姑娘,帮我们炼化了前面山谷的煞气,我们不仅给你灵石,还会在族长面前好好夸你,保证你们在犬族再也没人敢欺负。」
她信了,因为她太想被人夸了。
从跟着老师来到妖族,她发现这里和老师说的不一样。
没人因为她帮了忙就说「你真棒」,犬族的那些小妖看她时,眼神总是带着打量和疏离。
她传讯给老师,说我自己学会术法了,听到老师说真棒的时候,她能开心一整天。
所以当蛇族的人说办成了事就夸你时,她心动了。
而且他们还说,事成之後会给她一种能强壮体魄的灵草,对江小灰的旧伤有好处。
她想,也许这次是真的呢?
也许帮了这次,以後就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了。
可是没有。
她耗尽灵力,勉强炼化了部分煞气,脸色苍白地转身要报酬时,看到的却是对方瞬间变冷的脸。
那株所谓的「灵草」被扔到江小灰面前,瞬间化作一团黑气钻入他口鼻—那是剧毒。
与此同时,山谷深处被引动的煞气核心像一张网朝她罩来,那是专门污染她功法根基的陷阱。
「为什麽?」
她当时茫然地问了一句,不是愤怒,而是真的不明白,「我————我快做完了啊。」
回答她的只有冷笑。
影像里的画面晃动起来,那是江铃儿当时的视野,充满了恐慌。
她扑到江小灰身边,试图用手去抠他嘴里的黑气,但毫无用处。
江小灰的身体开始抽搐,气息越来越弱。
「怎麽办————怎麽办————」她徒劳地翻着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只有老师给的几瓶普通丹药,根本解不了这种妖毒。
她想起老师好像随口提过什麽,但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江小灰渐渐涣散的眼神。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
然後,许然看到她做了一个动作她突然低下头,开始用双手疯狂地挖脚下的土。
那土地被煞气浸染,泛着不祥的黑紫色,她的手指刚碰到,皮肤就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但她没停,指甲翻开了,血混着黑色的土,她就那麽挖着,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反覆念叨着老师某次闲聊时的话:「至毒之物,三寸之下,或伴生克星————或伴生克星————」
她不知道对不对,她只是在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泥土被挖开一个小坑,她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一截暗红色的、像枯树根一样的东西。她不管不顾地把它扯出来,塞进自己嘴里,用牙狠狠咬碎。
那东西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腥气,混合着她手上的血,被她嚼成一团糊状。
然後,她低下头,撬开江小灰的嘴,把那团混着她鲜血和未知草根的糊状物,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看那些蛇族妖修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
她的全部世界,只剩下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夥伴,和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苦腥味。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小灰的抽搐慢慢停了,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那条命,暂时吊住了。
江铃儿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被毒土腐蚀、血肉模糊、沾满污血的手。手上很痛,但心里却一片麻木的空洞。
她慢慢擡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几个神色惊疑不定的蛇族妖修。
影像里,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那里面盛着的惊慌、难过、渴望被认可的亮光,一点点熄灭了。就像烧尽的柴火,最後只剩下一层冰冷的灰烬。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用一种很轻、却让许然感到心头一沉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我错了。」
她不是在向敌人认错。
「从这里开始,」她慢慢抱紧怀里的江小灰,摇晃着站起来,那双污血的手,紧紧握住了自己那柄很少使用的短剑,「规则————我来定。」
当她握着剑,站直身体,第一次主动将目光迎向那些敌人时,那个需要被夸奖、轻易相信别人的江铃儿,已经被她自己亲手埋葬在这片污浊的毒土之下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从绝望里爬出来、眼神里只剩下保护与警惕的幸存者。
记忆影像到这里,缓缓黯淡下去。
当他看完了记忆影像的内容之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眼神淡漠,气质冷冽。
她的世界,似乎是灰色的。
当许然看到画面中的江铃儿时,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抓住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怎麽也无法将画面中的那个人,将此时藏经阁之内,唯唯诺诺,目光清澈,举止天真的徒弟联系在一起。
许然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还要从江小灰接受的犬族传承说起。
犬族的传承主要包含两个方面,一个是知识的传承,一个是妖元的传承。
这两个传承是同时进行的,也就是说在接受知识传承的同时,也要接受妖元的传承。
这里面的妖族,并非是修行之人的灵力,而是已经陨落的妖修一身的精气神蜕变之後最精华的部分。
但是,想要接受这些妖元,同样需要接受一项考验煞气。
那是对於每一位接受传承的妖族而言最为危险的东西,一旦无法承受滔天煞气的侵蚀,将是致命的。
犬族那边,每次有妖修接受传承之後,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一点一点煞气驱逐,如此才能继续接受传承。
江小灰第一次接受传承出来之後,驱逐煞气时,不慎被煞气侵蚀,江铃儿见不得他痛苦难受,急得也顾不上其他,就将他身上的煞气吸收了过去。
然後,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居然成功将煞气炼化了,还因此提升了修为。
江小灰和江铃儿都一脸懵逼,不知道什麽情况。
後面,他们实验了几次,确实可以炼化煞气,但是过程也十分的凶险,但情况也暴露了出去。
犬族之人都知道了江铃儿可以炼化煞气的事情,而後是周边的妖修,为了快速接受传承,就打起了她的主意————
整整一百次,许然也不知道那个丫头是怎麽想的,居然会愿意被人骗了一百次之後,还选择继续相信。
每一次,对她而言都是十分凶险的过程,一旦疏忽,都有可能丧命,哄骗她的那些妖修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想利用她炼化煞气。
到了第一百零一次时,是一个蛇族部落,他们打算对江小灰出手,彻底控制江铃儿。
那一次,江小灰命悬一线,若是晚一刻,江铃儿就会彻底失去他。
幸运的是,江小灰被救回来了,可,江铃儿彻底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任。
许然不清楚自己的功法到了江铃儿手中之後,发生了什麽变化,或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煞气,妖元,皆是大补之物,让她迅速成长,同样的,她也成为了妖修必夺之物,一直追捕她。
许然脸色阴沉地握紧拳头,自家那单纯的像白纸一样的徒弟,去了一趟妖族,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短短两年时间,就欺骗了她一百遍啊,他们怎麽就忍心一直欺骗一个如此天真单纯的少女的?
江小灰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或许,自己也要做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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