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您看我这身怎么样？应该还算帅气吧？”
“……极境，这已经是你第14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埃里克森头也不抬的回道。
“比起你身上紧巴巴的西装，还是原先的冲锋衣更合适接下来的场景。”
“明白了！这身西装不合适对吧？”
极境又拿起另一套衣装换上，同时将其他的衣物推向埃里克森那边。
“打起精神啊博士，好歹是参加大人物的宴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糟了。”
你留下的印象已经很糟糕了……
看着少年雀跃的模样，埃里克森张了张嘴，还是不忍将事实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整理笔记。
预估到自己接下来能待在佩尔多尼的时间大概不多，埃里克森第一时间没有想着逃跑，而是来到了当地最大的图书馆。
可惜，即便已经用尽全力，记录下来的知识依旧不够全面。
但即便如此，这位知识渊博的学者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和曾经在外界向伊比利亚人了解的情报相同，如今的伊比利亚依旧是审判庭统治。
但本应在过去消亡的王室治理，却在如今伊比利亚之王的横空出世下重新恢复。
【大静谧】
这个偶尔出现在书籍中的事件，从没有一套详细的解释，就像有人在刻意回避。
但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埃里克森还是拼凑出了过去伊比利亚的模样。
似乎是为了应对【大静谧】后的灾难，审判庭抛弃了曾经复杂的高层架构。
由圣徒、大审判官、审判官形成简单粗暴的3级中枢架构。
也就是俗称的军政一体。
审判庭他们既是司法者，也是执法者。
这样做的好处是在灾难时期维护了社会的稳定，但程序严重缺失、手段高度强硬的管理也埋下了诸多隐患。
只是明面上记录的案例便让埃里克森触目惊心，难以想象还有那些未曾记录的又是怎样一副场景。
难怪伊比利亚人不愿回到故乡。
如果是让那些惊叹的游客们了解伊比利亚的过去，表情恐怕会相当精彩。
埃里克森收好笔记，来到旅店的窗边向下看去。
似乎是黄金舰队回归的缘故，本就热闹的街道此刻已经到了有些拥挤的地步。
如果非要在埃里克森的记忆中找一个类似的地方，也只有龙门的商业街可以比拟了。
想到这儿，这位渊博的学者难免感叹。
虽然不知道【大静谧】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出那是一场非常宏大的灾难。
能让一个身处黄金时代的帝国瞬间落幕。
从兴盛到衰落，只需要一瞬间。
而在伊比利亚静谧的几十年后。
从沉默到喧嚣，只需要一个人的出现。
铛——
铛——
铛——
晚点的钟声自佩尔多尼的核心区响起，人们并未在教堂中祈祷，而是在城市各处欢呼起来。
也是，如今的伊比利亚也不需要精神的慰藉来支撑人们强撑下去。
埃里克森突然有些好奇。
自拉特兰传来的神像被伊比利亚人赋予了提灯与剑，而在如今的新伊比利亚，旧日的神像又被改成了何种模样？
“博士，前台说有人来找我们了，是不是维恩派来接我们的人到了？”
极境欢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埃里克森叹了口气，默默将身上的文件和预留好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算了，想开点。
如果不是极境，以他的身份想要直接采访伊比利亚之王可是相当困难。
那位神秘王者的邀请……
“或许是件好事呢？”
“您还在嘀咕什么啊？赶紧走了博士。”
等到极境将埃里克森拉到旅店外时，两位审判庭教士已在此等待。
“想必两位就是极境先生和埃里克森博士了？”
面带笑容，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绿发教士率先上前。
“接下来由我们负责送二位前往预定地点，如果没有其他事要处理，现在出发如何？”
“没问题！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离的远吗？”
“【宴会】地点在中央教堂附近，请放心，我们会将二位准时送达。”
跟着二人的指引坐上车辆，看着风景自车窗两旁划过，极境原本激动的心情不免有些忐忑。
教士啊，虽然不是审判官，但也属于审判庭官方人员了。
能指使审判庭……
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位新朋友的身份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高。
如今的伊比利亚，真正会将贵族身份挂在嘴边的少之又少，在灾难后依旧能保持贵族本身实力的更是凤毛麟角。
想到这，极境向前排的教士询问道：
“老兄，能不能说一说维恩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位没告诉你吗？”
“没有，不如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只是聊的投机才邀我参加宴会。”
极境面色得意，能和绝大多数人相处的好可是他的得意本领。
“这样嘛……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方便直言，极境先生不妨猜一猜。”
“猜一猜……”
极境不是没怀疑过维恩的身份。
只是以往见过的那些大人物们都保持着高度一致的肃穆，或者说这本就是审判庭的风格？
像维恩那种跳脱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要知道伊比利亚内阿戈尔人的待遇可不算好。
即便审判庭不去特意针对，但普通民众的恶意和部分阿戈尔人投入深海教会的举动都让岛民们的处境愈发艰难。
但在新伊比利亚，或许岛民的处境也改善了？
从这种角度看……
“是黄金时代某个阿戈尔贵族遗留的后代？”
“很遗憾，即便如今真的有那时阿戈尔贵族的遗留后代，想必他们如今也已经记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意思是猜错了？
极境苦恼着继续思考，坐在副驾驶的绿发教士却话风一转，将目标转向了另一人。
“埃里克森博士，您知道我这么说的原因吗？”
被打扰的埃里克森有些奇怪，但出于学者的本能还是解释道：
“是因为岛民和普通民众的冲突吧。”
只是在街道上简单观察便能了解，阿戈尔的占比在伊比利亚算不上少，可出现的人却不多。
人们将【大静谧】视为阿戈尔人带来的灾难。
在过去的动乱中，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有名有姓的阿戈尔贵族。
即便真的存在某只贵族后裔，在长达几十年的动乱与隐姓埋名中，多半也没落了。
听着埃里克森的解释，一旁的极境颇为感慨。
“以前这方面的问题的确很严重啊，不过现在应该好很多了，毕竟日子都变好了嘛。”
对岛民的迫害，说到底就是极端环境下，为了避免精神崩溃而找到的情绪垃圾桶。
如今物资重新充裕，社会再次和谐，两者的冲突应该……
“很遗憾，如今的伊比利亚人和岛民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修复。”
绿发教士扶了扶眼镜，给出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们在新时代并未选择与伊比利亚人和解，而是选择了另一种生存方式。”
“参军。”
“参军？”
极境还在疑惑，埃里克森已经明白了其中意义。
“原来如此……他们不爱伊比利亚，也不爱抛弃了他们的阿戈尔。”
“或许是因为新王改变了他们糟糕处境的缘故，又或者这本就是伊比利亚之王故意的引导。”
“比起忠于生活的这片土地，又或是曾经的故乡，岛民们更加忠诚于伊比利亚之王。”
听着二人的对话，脑袋有些乱的极境下意识问道：
“可为什么忠诚的方式是参军，其他部门也很缺人吧？”
绿发教士笑的耐人寻味。
“比起需要学识累积的行政管理，门槛更低、晋升更容易的军队显然是更好的去处。”
晋升容易？等级森严的军队怎么可能晋升容易？除非是……
埃里克森瞪大双眼，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情况下国家会需要大量士兵？
“审判庭要发动战争？”
埃里克森的话将极境吓了一跳，后者连忙反驳。
“您在说什么呢，博士？”
“现在的伊比利亚怎么可能发动战争？就算发动，又能对向谁？”
少年掰着指头算着。
“最近的阿戈尔都多少年没有消息了？人都找不到了。”
“雷姆必拓那边，就我了解的，黄金舰队巡礼路上可救了不少卡特斯，听说还要和雷姆必拓正式建立外交。”
“剩下的就拉特兰了，可伊比利亚总不可能和拉特兰打起来吧？”
少年列举着各种可能，埃里克森也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敏感了。
似乎是见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古怪，绿发教士笑了笑挑开话题。
“那些都是大人物要操心的事，两位不必担忧。”
“埃里克森博士，我读过您的著作，对于其中关于《泰拉生物》的那一期学刊，我非常感兴趣。”
埃里克森双眼瞪大，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学刊已经流传到伊比利亚了？审判庭打算开启国际学术交流的封禁了？”
“不，是出于我个人的爱好，特意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埃里克森有些遗憾，随后打起精神回忆起那篇学刊。
《泰拉生物》
如标题一般，针对泰拉生物的产生与发展提出了各种学说猜测。
但……
“很抱歉，在这方面我并不能给出太多见解，学刊上也应该有登记，其中的大部分知识都来自于一名阿戈尔学者。”
“那是我在特里蒙理工大学的档案馆中读到的手稿，你应该也知道，就是那位黄金时代的首席船舶设计师——布雷奥甘。”
“……是的，我当然知道。”
“布雷奥甘的确是一位伟大的学者，如果他不把他那宝贵的生命浪费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恐怕会获得更伟大的成就。”
绿发修士语气中带着些奇怪的不满，但很快又恢复了谦逊。
“您也不必妄自菲薄，那些报告上的见解也很有趣，令人耳目一新。”
“……过誉了。”
明明面对着夸奖，埃里克森却感到有些不自在，教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情绪，直截了当的直奔主题。
“我读过您的学刊，上面对泰拉人的发展与生物的进化论都很有趣，只是有一个例子让我很奇怪。”
“编号为OFAS-021的动物尸体，被发现于卡兹戴尔周边地区。”
“被置入侵蚀液后一个月内毫无变化，但在第32日上午例行观察时诡异消失。”
“整具尸体一夜间被腐蚀殆尽，就仿佛时间在祂身上不是匀速流动一般……”
绿发教士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和煦的气质顿时变得张扬起来。
“你们将那身体组织的主人称之为【巨兽】，对吗？”
“事实上，这是我们查询资料后所对比的最类似的存在，但【巨兽】是否真的存在犹未可知。”
埃里克森回忆着当时的记录。
“布雷奥干认为，那种不遵循已知自然规律的物质，构成了一种能够改造环境，孕育生命的伟大存在。”
“由于研究资料的匮乏，我们唯一能找到的类似存在只有萨尔贡历史中饱受争议的【巨兽】，但这种生命是否真的存在并未被证明。”
“既然这样，博士您是否想过一个可能……【巨兽】是否是生物进化到极限后的最终姿态？”
被这胆大的想法惊讶一瞬，短暂的思考后，埃里克森摇了摇头。
“很精彩的设想，但缺少现实依据，进化的本质是适应环境，但【巨兽】这种设想存在更接近环境本身。”
“现实依据……如果您的研究数据是真实的。”
“那么常规的自然定律，在那种生命身上本就不存在不是吗？”
教士降下车窗，让车外人流中的喧闹肆无忌惮的闯入车内。
“按常理来说，进化是一个漫长且需要充足累积的繁杂过程。”
“将伊比利亚这个国家比作生物，她的发展何尝不是一种超乎常理的进化？”
“博士，看看这些人们，您认为他们的改变是因何而产生的？”
“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其他国家需要十几年才能走完的社会进程。”
“您不好奇吗？达成这一切的，那超前的生产力是从何产出？”
埃里克森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果不是对方穿着审判庭的服装，他甚至怀疑对面是一位学术界的资深学者。
拥有这种知识厚度的人，为什么会在审判庭做一名小小的教士？
短暂的思考后，他还是提出设想。
“是炼金术？”
“炼金术？一些小把戏罢了，上不得真正的台面。”
“不对吧？我记得黄金时代的发展就和炼金术脱不开关系。”
夹在两个学术大佬间瑟瑟发抖的极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优势区间，发出了自己的第一道声音。
但很快，来自专家的无情打击便将他虐的体无完肤。
“你真的认为如今改变伊比利亚的是炼金术吗？”
“炼金术不是魔法，究其根本，反倒比一般的化学公式更加严谨，毕竟物质从不会凭空产生。”
“极境先生，或许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在陛下新办的学校完成学业，那样至少能让您无趣的脑……”
“咳咳！”
一直沉默的另一名教士适时的咳嗽起来，绿发教士沉默片刻，收起了那张扬的气势。
“抱歉，极境先生，我的话可能有些严重了。”
“没、没事，哈哈，你们继续聊……”
“很遗憾，虽然我还想和二位继续畅谈，但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车速渐缓，引擎的咆哮逐渐熄灭。
绿发教士为二人打开车门，让开身展示着身后的建筑。
“名义上佩尔多尼是伊比利亚的首都，但真正该拥有这个地位的本应是一座名为雷亚·伊比利亚的城市。”
“新王登基的时间尚短，本人似乎也没有重建王宫的打算，所以博士您期待的恢宏建筑群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看着眼前几乎占据整个中心区的宏大教堂，埃里克森缓缓摇头。
“不，
“看来您很满意这次的旅程，那么，请容许我们先行告退……”
“等一下！”
极境叫住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从背包中掏出一瓶不明液体递给另一名教士。
“这个给你。”
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下，极境挠了挠脑袋。
“不好意思，刚才瞥到你的手臂上有烧伤的痕迹，这是我的前辈送给我的药膏，多少还是管些用的。”
“之前遇到的大叔家也有一种能治疗伤势的奇怪东西，等到治好了，就别再一直蒙着脸了。”
“我看得到，你的眼睛明明都没离开过街上那些人，是想和他们站在一起吧？”
极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露出开朗的笑。
“放心大胆的去做吧，如今的伊比利亚……所有人都能站在阳光下！”
极境二人在侍者的接待一下走远，沉默教士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手里的药瓶。
“被关心的感觉如何，我的朋友？”
“……如果在几十年前，我或许会对那个孩子说一声谢谢。”
“现在呢？”
“不值得回忆的滋味。”
嘴上这么说，倒是没有把东西丢掉呢。
绿发教士收回视线，重新坐回车中，向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随着他的手摸向车门，车厢内壁如活物般鼓动一阵。
“好了，隔离设置完成，可以摘下你的兜帽了。”
沉默的教士扯下身上的装扮。
和极境猜想的一样，他的确受到了很严重的烧伤，以至于大半张脸都带着狰狞的伤疤。
但完好的另外半张脸却依旧完好，甚至看着还算年轻。
只是……这张曾经一出面便能广受尊敬的脸，如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还记得，也没有几个人能认出了。
本应死去的两位圣徒其中之一，名为瓦列里奥的亡灵。
“奥卢……”
“停。”
绿发修士伸手制止。
“现在你应该叫我索卢阿，虽然隔离已经设置了，但难保那位有没有将我的名字射入血嗣的侦察范围。”
“……为什么我不用改名？”
“毕竟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哪怕是那位也不应该知道你还活着。”
绿发修士将手覆在脸上，一阵光芒过后，露出一张伊比利亚全境通缉的脸。
奥卢斯，深海教会几大主教之一。
“好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你刚才和他的对话，伊比利亚要发动战争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或许是王本身的意思，又或者是阿方索、国防军等主战派的建议。”
“审判庭内部氛围的改变，你应该比我更敏感，不是吗？”
“太乱来了……”
奥卢斯靠在座位中擦拭着眼镜，听闻此言，调侃道。
“怎么，担心伊比利亚承受不住？为什么不回到审判庭和你那些老友叙旧？”
“稍微运作一下，你随时可以重新坐回那张桌子。”
瓦列里奥摇了摇头。
几十年前，由于审判庭抓捕深海教徒的行动连连失利，圣徒们怀疑内部中有奸细。
最终由他与另一名圣徒调查。
但最终结果证明，那名奸细就是他的同伴，几大圣徒之一。
而所谓的同行调查，也不过是为了防止这位背叛者逃跑。
但让瓦列里奥没想到的是，本应计划好的围剿抓捕却演变成了一场同归于尽的火灾。
但他没有死，而是在意外下被奥卢斯救下。
用海嗣与炼金术保下了他的生命，二人也自此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合作。
瓦列里奥不明白计划为什么改变？
但他不恨卡门，为了审判厅，为了伊比利亚，他的命不足挂齿。
但以亡灵的身份在伊比利亚行走如此之久，让瓦列里奥感到悲哀的是——
他的死好像没能改变任何事。
伊比利亚没有变好，深海教会没有根除，审判庭内部还是偶尔会出现叛徒。
那么……他的死算什么？
对审判庭、对伊比利亚的责任。
对自己枉死，没能起到任何作用的怨恨。
多种情绪不断冲突下，瓦列里奥甚至有了癫狂的征兆。
在他纠结着是否该冲进佩尔多尼，用手中的剑向卡门发问时，那个人来了。
和其他圣徒们一样，在认识到新王能拯救伊比利亚后，瓦列里奥放弃了无所谓的信仰。
在亲眼见证了伊比利亚的改变后，更是已经近乎放下了心中执念。
如果继续下去，在见证伊比利亚逐渐变好后，他或许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自我了结。
但奥罗斯找到了他。
“瓦列里奥，如今的伊比利亚人正在参与一场伟大的进化。”
“那些特殊海嗣集群包围了整个伊比利亚，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所有人的身体。”
“虽然这个过程非常缓慢，但我能预想到……当改造完成，那是名为【巨兽】，亦或者【神】的终点。”
奥卢斯在胸前画着十字，宛如真正虔诚的信徒。
“灾难近在眼前，明明打开天堂大门的钥匙就在那，阿戈尔却妄图将其折断。”
“愚蠢的阿戈尔与海嗣的战争严重拖慢了进化的速度，这样的海嗣绝不可能在灾难来临前完成最终的进化。”
“我曾想让海嗣吞噬所有生物的样本，以此加快进化的速度，知道祂的出现……”
“初生不止一个，比起伊莎玛拉，王座上的那位才是真正象征【进化】的大群掌控者。”
“不……比起【进化】，他所象征的更贴近于终点的【不朽】。”
“腐化之心、不融的冰山、蔓延的枝条、始源的命脉……这是我们曾了解的几位海神。”
“但我们一直以来都弄错了，海神不止四个，或者说在他们至少还有一个终点。”
“【不朽的血源】”
“我本以为祂是一位像阿玛雅他们研究出海嗣特殊用途的学者，但后来我才了解……那位更接近初生。”
“可惜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些看不见的集群已经包围了整个伊比利亚。”
“祂在有意寻找深海教会的踪迹，也是……”
“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我的那些同僚们包括我在内，对海嗣所做的实验无异于对那伟大存在的亵渎。”
“那些被找到的人下场不比被审判庭找到好多少，至少他们不会用血矛把人扎成刺猬。”
那时的瓦列里奥完全不理解他说的有什么意义，并直截了当的发问。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原先的合作取消，咱们一起加入审判庭吧。”
“？？？”
奥卢斯过去的研究派上了用场，对海嗣的扰乱药剂也对血嗣有一定作用，至少能短时间让它们将自己视为同类。
多亏了这样，他和那些同僚们才不至于被直接血嗣集群一锅端。
但饶是如此，瓦列里奥也无法理解这反向加入敌方大本营的行为是何操作。
如果是想要弃暗投明，到现在仍在帮助深海教会隐藏的行为无异于叛徒。
直到奥卢斯给出自己的解释——
“他们得靠我的药剂才能维持伪装，等到我的职位上去了，他们就是我的晋升功绩。”
瓦列里奥依旧不能理解。
“这有什么意义？直接将他们逮捕效果不是一样？”
“人踩死一只蚂蚁是不会多看一眼，一群也一样，但如果是自己特意养的就不一定了。”
奥卢斯一脸认真的说着卑微的话。
“等我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在审判庭混的足够熟了，那位应该就不会一见面直接把我干掉了。”
那个骄傲的奥卢斯会说出这种话，当时的瓦列里奥的确很惊讶。
可在想到奥卢斯所描述的那个未来可能就是他的终极梦想后，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毕竟得活着才能看到后续嘛。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奥卢斯的声音响起，瓦里奥也从回忆中惊醒。
“不，既然瓦列里奥已经死了，那么他过去的身份也应当一同埋葬。”
他会凭借自己的双手重新回到那个位置，然后堂堂正正的质问卡门当初的选择。
况且……
“即便伊比利亚之王的目光笼罩整片大地，也一定有些阴暗的角落无法触及。”
“处在暗处，我才能更好的提比利亚，扫清那些蛀虫与障碍。”
见识了如今伊比利亚的改变，尽管内心依旧对卡门等人当初的行为有着不满，但瓦列里奥可以放下心中芥蒂。
无论王座上的到底是什么，只要能让伊比利亚再次伟大，他都不在乎。
奥卢斯看着这副模样若有所思，思考着如何模仿的同时随口问道。
“对了，关于你先前的问题……如果战争是伊比利亚之王的选择呢？”
“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是国防军总指挥呢？”
“杀了他，现在的伊比利亚经不起动乱。”
“……别乱来，你和卡门他们有交情或许还能活着，但我可不一样。”
奥卢斯再一次加固了车厢内壁的隔绝。
“圣血天使……我可没有把握从那群怪物的手下活下来。”
“不用担心，我会替你看完伊比利亚人和这个世界的未来。”
“……”
长久的沉默后，奥卢斯惊讶道：
“见鬼了！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
“我可以把审判庭的教义背给你听，在笑一个？不然我都怀疑当初给你做的脸部手术出了问题。”
“一位深海主教满口念叨着审判庭的教义，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拜托，瓦列里奥，深海主教什么的已经是过去式了。”
奥卢斯掏出自己的见习教士证件，在瓦列里奥的面前晃了晃。
“我是审判厅见习教士索卢阿，未来的大审判官。”
“好吧，未来的大审判官，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未来的房租。”
瓦列里奥无情的泼着现实的冷水。
“我们没有正规身份，获取不了补助金，见习教士也没有宿舍。”
“……之前预弹的那家房租是多少？”
“三枚多布隆金币。”
“【伊比利亚粗口！】一个月的房租要三枚多布隆金币，他怎么不去抢！？”
“你和我说没有用，我已经习惯了睡在小巷里，但如果你不想和我一样的话……”
瓦列里奥无情道：
“打工吧，主教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