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快步走在前面的老邓,脚步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身,手电光柱在妲己苍白的脸上晃了一下。
看见她痛苦的表情,老邓当即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饿了怎么不早说!你这孩子!”他满脸都是自责,“走走走!别去空屋子了,先去我家灶房!我让你婶子赶紧给你弄点吃的!”
他说着就要掉头,拉着妲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妲己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将计划稳稳地向下推进了一步。
“叔,我不是想白吃您的。”她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纠结又带着几分自尊的神情,“我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匀我一点粮食?就一点点就行。”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势,仿佛只要一捧米就心满意足了。
“我还有几个同伴在外面等着,他们……他们也都快饿坏了。”
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月华绫带在这一刻,微微收紧。
精神暗示的强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老邓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涣散。
他张了张嘴,点头的动作快得不正常,几乎是不假思索。
“给!怎么不给!这有啥的!”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几个人?我这就让人去仓里给你们取!管够!”
得到了第一层肯定后,妲己立刻趁热打铁,将自己的需求一步步、不动声色地放大。
“叔,其实……不光是我那几个同伴。”
她的语速刻意放慢,每个字都带着精神共振,敲击在老邓混沌的意识上。
“我那边……还有好多老人和孩子,都快饿死了。我看您这里粮食这么多,堆得跟山一样,能不能……能不能多给一些?”
绫带再次发力。
一股更加强烈的昏沉感席卷了老邓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异常艰难。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但他的嘴巴,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开合着。
“多……多少?”
“越多越好。”妲己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与他之间的距离,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更加浓郁,“叔,事到如今,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面对着老邓。
月光从她的背后倾泻而下,在湿润的土路上投下一个修长而诡异的影子。
她直视着老邓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突然泛起了一层银辉。
那不是月光的自然反射,而是源自她神话级灵魂深处的月华之力,在毫无保留地激荡!
【九尾绫月】——全力运转!
缠绕在老邓身上的八条月华绫带,在同一时刻猛然收紧!
它们穿透了血肉之躯的物理阻隔,像八只无形的大手,直接钳住了老邓那脆弱不堪的精神核心!
“呃!”
老邓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狠狠地抓住了,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动弹不得。眼球开始发热,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颠倒。
但在他那片混乱的视野中,唯有面前那张脸,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最终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那张脸,美得不似凡尘之物。
美得让他甘愿放弃所有抵抗,沉沦下去。
“叔。”
妲己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的粮仓,那三万吨粮食。”
她一字一顿,蕴含魔力。
“归属权,能给我吗?”
老邓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的意识,正在月华的海洋里溺水。他挣扎不起来,甚至,他根本就不想挣扎。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在催促他——
给她。
把一切都给她。
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一切。
“给……给。”
两个沙哑、断续,但又真真切切的字眼,从他干裂的嘴唇之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妲己没有立即松手。
她那传承自血脉深处的、数千年的修行经验告诉她,这种涉及到“规则”与“契约”的事情,必须确认三次。
只有经过三次毫无保留的、发自灵魂的确认,才能在规则层面形成最稳固的契约效力。
她将月华绫带的束缚力度维持在当前水平,再次柔声开口。
“叔,您确定吗?那可是三万吨粮食,是你们所有人活命的根本。它的归属权,您确定要全部给我?”
老邓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确……确定。”
“那您再说一遍,好吗?”妲己的语气温柔到了极致。
“粮仓里所有的粮食,归属权……都交给我。”
老邓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用尽全力,复述着这句话。
“粮仓……所有的……归属权……都……交给你。”
三次确认,完毕。
就在老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妲己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规则波动,从老邓的身上,通过月华绫带,直接传导到了她的神魂之中。
那是“契约”正式生效的信号。
她会心一笑,嘴角弯出一个喜悦的弧度。
任务,圆满完成。
至于这个口头“契约”在规则层面到底能发挥多大的效力,能不能让明道的空间背包直接无视规则阻碍,直接将粮仓里的粮食全部收纳——那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妲己缓缓收回八条月华绫带。
银色微芒如潮水般从老邓体表褪去。
与此同时,她也收敛了【风华绝代】的月华气场,将那股足以颠倒众生的魅惑浓度,降至了最低。
失去了绫带的精神束缚与支撑,老邓的身体就像一堵被抽走了地基的墙,瞬间垮塌。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但精神上的那股亢奋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源于生命本能的心悸与热烈,仍在血管里翻涌。
腿一软,他再也站不住。
“噗通”一声,半跪在泥泞的土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