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盯着泥土上那个简陋至极的地图，看了很久。
四个叉在地面上白晃晃的，格外刺眼。
同时摧毁四座已经相互连接、甚至能免疫部分核打击和高温的定向进化母巢？放在任何人面前，这都是一个疯子才会提出的计划。
但妲己没有问“打不打得过“。
从认识明道的第一天起，从他孤身下探火山坑夺取心髓，从他拎着破界龙刃跨界去斩首热寂文明的首领——她就明白，这个男人永远会选最疯、最不可能、但也是唯一能活命的那条路。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一个明道没料到的问题。
“我看好你。“
妲己轻声说完，忽然从他膝上跳了下来。
半空中白光一闪，落地的瞬间，那只纯白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赤足女子。
双脚踩在世界树延伸出地表的根须上，一袭白色轻纱被夜风掀起，月光映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你有没有想过？“
妲己俯下身，琥珀色的瞳孔锁住明道的眼睛。
“接连两次出手，全部失败。“
明道眉头皱了一下。
“第一次，他们想利用热寂文明那个高度机械化的三层穹顶世界捏死你，结果？你没死，甚至反客为主，把‘涅‘的物理存储器和意识彻底抹除，把整个废土人口和科技全吞进了蓝湾半岛。“
“第二次，他们怕了，启动所谓的‘堕维‘计划，把高阶虫族文明强行降级，扔进这个位面当猎犬，要撕碎你。“
她嘴角微挑，带着讥讽。
“可现在呢？猎犬没咬死你，猎犬自己反而成了地底星兽胚胎的口粮。他们的布局，他们的规则，在你面前一次又一次崩盘。“
妲己直起身，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觉得，伊甸园那些高维观察者，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棋手——会怎么看你？“
这句话像一盆掺了碎冰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明道伸向枯枝的手僵住了，妲己说得对。
在那些高维观察者眼中，他早就不只是一个“战力超标的低维生命体“，也不只是一个“规则破坏者“。
他是一个失控变量！
每一次突破性行动，都让局势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渊。每一次，他都以最离谱的方式挣脱掌控，在那些意识体的视角里，他就是一颗扎进棋盘里的毒瘤——切不掉，还在扩散。
他们一定在害怕！明道脑中飞速闪过之前那些不合理的迹象。
虽然他不懂其中的真相，但是个明眼人就看得出来，对方绝对在害怕他直接威胁高维阵营的存亡根基！
而现在，他们投入的每一个筹码，都在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反噬回去。
恐惧，往往是杀戮最强的驱动力。
当一群高维存在开始恐惧一个低维人类——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计代价地抹杀！
明道闭上眼，海浪声填满了沉默。
再睁开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换成了一种危险到骨子里的光。
慷慨赴死的勇气？被逼到悬崖边缘之后的绝望？
都有，且近乎癫狂！！！
“它们……已经在怕我了。“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他猛地抬头，瞳孔深处映出一道白色虚影——那是在真实之叶的幻象中，悬浮于大明领地上空的纯白能量体。
不可名状，连星兽胚胎都不敢招惹的存在，烙在他视网膜上的残像。
“再多怕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明道声音里透着无法无天的张狂，他看着妲己，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妲己看着他眼里的变化，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眼神！
这才是她认识的明道，这个男人像一根弹簧——压力越大，绝境越深，反弹时的杀伤力就越恐怖！
越是死局，他越亢奋！
“再说了。“
明道霍然起身，随手拍掉衣摆上的泥土，仰头望向海岛位面漫天星斗，嘴角的笑越扯越大，几乎咧到耳根。
“大爷我，在这个见鬼的高维棋盘上——也并非没有人罩着。“
那道白色虚影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不知道悬浮在大明上空的白色高维体到底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降下一道光线，精准切断大明地底那道伊甸园设置的空气墙。
是帮他？是利用他？还是另有目的？
一概不知。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个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在过去几天里，选择了保护大明领地。它让星兽胚胎的黑丝不敢越界；它没有干涉明道的任何行动；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为明道创造了获取地底情报、发现星兽真相的条件。
高维世界，并非铁板一块。
敌人在怕他，而某股力量，却在“罩“着他。
这就够了，够他掀翻整张桌子了！
“呵……“
妲己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化回那只纯白九尾狐。她跃上明道肩头，毛茸茸的脑袋凑近他脸颊，在耳边吐出一口带着异香的温热气息。
“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我问你。“声音里带着戏谑，“你打算怎么回去，告诉那五个战区司令？“
“你总不能站在光幕前面，把星兽胚胎的事原封不动全说出去吧？“
明道脸上的狂笑收了个干净，换上的，依旧是那副冷酷的统帅面具。
“当然不能。“他转身，身影慢慢虚化。“弹药枯竭，军心动荡。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们黑雾山脉下面有个即将出生的星兽，只要它一醒，整个位面都会被吃掉——“
他自嘲一笑。
“极端的恐惧只会造就一件事——跑！毕竟逃避是人面对不可抗力时的本能。“
“但这个位面没有出口，跑不掉，当他们发现自己被困死在一个怪物的胃里，绝望之下，五大战区的军心会在几个小时内彻底崩溃。“
“那你打算说什么？“妲己蹲在他肩上，尾巴轻扫他后背。
“说一半。“
“把胚胎包装成‘某个高维存在正在吸收能量苏醒‘，把那些黑丝，包装成‘它的触手‘。“
“恐惧依旧，却控制在他们心理承受范围内，但十二天的紧迫感，必须一分不减。“
红光开始攀上他们的身体。
“再给他们一个看似打得赢的目标，四座母巢。只要让他们相信摧毁这四个节点就能触发结算，活着离开，这股气就不会散。气不散，我就能压榨出他们最后一丝战斗力。“
“至于星兽胚胎的完整真相——“
明道的声音在红光中停了一瞬，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白狐。
“全世界，只有你和我知道。“
“嗡——！“
万界芥子的红光冲天而起，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海风呼啸卷过，带起几片枯叶，送走了他留在这座岛上的最后一个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