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笑了笑：“李科，我初来乍到，手续上可能确实有没做到位的地方，给同志们添麻烦了。至于得罪人……呵呵，我这刚来几天，认识的人都没几个，应该不至于吧？或许只是正常的流程严谨。”
他没有点破，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李科员看了他一眼，没再深究，只是叹了口气：“银行那边，主要是外汇管理部门和人民银行特区支行负责，规矩相对更硬一些，但也看具体经办。咱们先去试试。韩主任交代的事，我会尽力协调。”
走出管委会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陈时眯了眯眼，看向远处工地。
此刻，他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张明远那句威胁的分量。
报复不是街头斗殴，而是利用规则和权力网络进行精准的打压，让你有苦说不出，极大地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
“看来，这位张公子，是真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了。”陈时心中暗道。
“李科，银行那边，外汇账户开户一般需要哪些材料？除了基本的公司批文，对资金数额、来源证明是不是也卡得很严？”陈时一边走，一边向李科员打听，语气平常，仿佛刚才工商窗口的小插曲只是寻常波折。
李科员推了推眼镜，回答道：“外汇账户是另一个口子，归口银行和外汇管理局管。基本材料是拿到正式的公司批文、合同章程、法人证明这些。资本金入境，需要提供资金来源的合法证明，比如香港银行的资信证明、投资款汇出凭证。数额倒没有硬性下限，但必须能说明是用于公司经营。关键是材料要齐，逻辑要清楚，经得起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如果工商那边卡着，正式批文下不来，银行这边开户的第一步就进行不了。现在咱们只有名称核准，还差得远。”
陈时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对方选择在工商登记环节下手，正是掐住了咽喉。
没有合法的公司主体，后续一切无从谈起。
“先去咨询一下，摸摸情况也好。”他说道。
两人步行来到附近的中国银行蛇口支行。
与管委会办公楼相比，这里显得更加肃静。
李科员似乎对这里也不太熟，询问了大堂的工作人员后，带着陈时来到一个挂着“外汇业务”牌子的柜台前。
柜台后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表情严肃，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李科员和陈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时脸上。
“同志，您好。我们是蛇口管委会介绍来的，想咨询一下外资公司开立外汇账户的事情。”李科员上前说明来意，并简单介绍了陈时的情况。
胸牌上写着“赵芹”的女办事员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开立外汇结算账户，需要提供公司的全套批准文件，包括营业执照、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组织机构代码、合同章程、董事会决议、法人身份证明等。另外，需要境外投资方的资信证明、投资款汇入路径说明。材料齐全，我们受理后上报外管局审批。”
她说得流利而刻板，显然这套流程已重复过无数遍。
陈时拿出刚刚拿到的那张只有名称核准意见的纸张，试探着问：“赵同志，您好。我们公司目前已经在管委会完成了名称核准，这是文件。正式的批准文件正在办理中。”
“您看，我们能否先初步提交一部分材料，比如投资方的资信证明和初步的投资意向，让银行这边先有个备案，等正式批文一下来，立刻补齐，加快开户进度？特区建设讲求效率，资金早一天到位，项目也能早一天启动。”
这个想法并非异想天开，在“特事特办”的氛围下，有时一些环节可以并行推进。
赵芹接过那张薄薄的名称核准意见书看了看，又递还回来，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不行。没有正式的公司批文，主体不成立，我们银行无法受理任何开户申请，这是硬性规定。备案也无从谈起。你们必须先去管委会把全套手续办齐了再来。”
陈时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除了公事公办，似乎还有一丝冷淡？
或者说，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李科员还想再争取一下：“赵同志，这位陈先生的项目是韩玉芹主任亲自过问的，确实有急迫性。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做个初步登记……”
“李科员，”赵芹直接打断了李科员的话，“银行的规矩就是规矩，谁来都一样。没有批文，我这边什么也做不了。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把该办的手续办好吧。”
她说完，便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明显是送客的姿态。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就是自讨没趣了。
李科员有些尴尬地看向陈时。
“明白了，谢谢赵同志。那我们抓紧去办手续。”陈时神色如常地道谢，示意李科员离开。
走出银行大厅，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李科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今天真是邪了门了，工商那边卡一下，银行这边连问都不让多问。往常……也不至于这么……”
陈时拍了拍他的胳膊，反而安慰道：“李科，别往心里去。规矩就是规矩，咱们按规矩来，把材料补齐就是了。今天辛苦你了，跑前跑后的。”
李科员看着陈时平静的脸，心里也有些佩服对方的沉稳。
他叹了口气：“陈先生，您倒是沉得住气。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资信辅助证明那个，恐怕得回香港办吧？一来一回，加上办事的时间，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下不来。这还只是其中一项。”
“是啊，需要时间。”陈时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缓缓说道，“时间是个问题。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李科，今天多谢你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先想办法处理。等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可能还得麻烦你。”
“应该的，韩主任交代的事。”李科员点头，“那……我先回管委会了。陈先生，您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