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他绝不能露怯,更不能否认。
任何的解释,都会被视为心虚。
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应对。
他缓缓站起身,无视了敖青那狂热的目光,只是将视线投向大殿之外。
“九王叔,”他声音依旧平淡,“我的身份,不提也罢。”
“我倒是更好奇,这上古秘,与我要去的葬龙谷,究竟有何关系?”
见张凡不愿多谈身世,敖青非但没有丝毫被怠慢和不悦。
在他看来,这正是真正顶级血脉天骄该有的孤傲与淡漠。
这等存在,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不屑于向旁人解释自己的来历?
“对对对,是老夫唐突了。”敖青连忙顺着台阶下,缓缓落座,态度比之前又谦卑了几分。
他重新斟满两杯碧落仙酿,将其中一杯恭敬地推到张凡面前,这才解释道:
“关系太大了!敖白兄弟,你可知那葬龙谷,为何名为‘葬龙’?”
“那地方,乃是镇宸仙君当年亲手布下的绝世杀阵!其阵法法则,便是专门针对我等古龙一族的血脉与神魂所设。任何古龙族的生灵,只要踏入其中,便会引动法则绞杀,一身修为被压制九成九,最终神魂俱灭,十死无生!”
敖青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与无奈。
“也正因如此,那葬龙谷,反而成了我族最后的归宿。许多寿元将尽的族人,为免死后龙尸龙魂被宵小之辈觊 বণ্ট,都会在最后时刻,自行进入谷中,在仙君的杀阵下化为天地尘埃,也算是一种悲凉的体面。”
张凡心中恍然,原来这才是“葬龙谷”的真正由来。
敖青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但是!这绝杀大阵,对我等古龙是催命符,可对灵龙族,以及……你们真龙族,却如同虚设!”
“仙君的阵法,是根据纯粹的古龙血脉气息来锁定的。而你们真龙族,身具人族道体,神魂本源又与我等不同,那阵法根本无法精准锁定!所以,你若进去,不仅不会被阵法针对,生还的可能更是极大!”
张凡心中微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见张大官人如此沉得住气,敖青心中愈发笃定。
“不仅如此,老夫甚至怀疑,那葬龙谷,极有可能就是龙帝当年的……陨落之地!”
“上古那一战,太过惨烈。传说龙帝虽统御万妖,麾下却也有八位追随他的人族大能,号称‘八大仙君’。后来不知何故,双方反目,爆发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龙帝虽最终陨落,却也以一己之力,拉着那八位仙君同归于尽,而那片古战场,极有可能就是如今的葬龙谷!”
敖青说的这些,多半也是从某些残篇断简中推测而来,当不得真。
可张凡听完,内心却毫无波澜。
龙帝和仙君打生打死,关他何事?
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拿到《九星霸体诀》的后续传承功法,顺便搜刮一波天材地宝,好喂饱识海里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祖宗”。
见张凡依旧沉默,敖青继续说道:“即便阵法不针对你,但那毕竟是龙帝与八大仙君的陨落之地,怨气冲天,神魔残魂无数,危机四伏。敖白兄弟,你身负我龙族最顶级的血脉,前途无量,又何必去冒这等奇险?”
张凡缓缓放下酒杯。
他知道,是时候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肃穆,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情与决绝。
“九王叔,莫劝了。”
他沉声道:“实不相瞒,晚辈此行,非去不可!”
“我在外界,有一位人族道侣。前些时日,她……已怀了我的真龙骨血。”
此言一出,敖青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真……真龙子嗣?!”老龙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张凡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人父的喜悦与沉重的担忧。
“不错。只是,真龙血脉何其霸道,她区区人族母体,根本难以承受那股力量的滋养。如今不过月余,便已是气血亏空,修为停滞。若再无海量的高阶气血灵物为其固本培元,莫说孩子,便是她自己,恐怕也……”
张凡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沉重的意味,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轰!
这番话,在敖青听来,不亚于一道惊雷!
在繁衍困难到极致的龙族看来,血脉的延续,高于一切!
为了保住一个高贵的真龙子嗣,冒再大的风险,都理所应当!
这一刻,敖青心中对张凡的最后一丝戒备,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位敖白的真龙族,不仅天资绝顶,更是一位极其看重血脉传承的真汉子!是我龙族纯爷们!
“该死!我竟还在此劝阻!简直是我龙族的罪人!”敖青心中懊恼不已。
他猛地一拍大腿,再无半分犹豫。
“兄弟!你糊涂啊!这等天大的喜事,为何不早说!”
老龙脸上写满了激动与认同,他急切地在身上摸索起来,片刻后,一枚通体由暗金色龙鳞雕琢而成,上面铭刻着繁复龙纹的古朴令牌,被他郑重地取了出来。
“既然是为了我龙族的血脉!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敖青将令牌一把塞进张凡手中,神色凝重地交代道。
“这是我龙族这长老令!如今,葬龙谷外围,由我族两名元婴后期的长老驻守,以防人族宵小闯入。你持此令,便可畅通无阻,直入核心腹地!”
“谷内机缘,各凭本事。但切记,若真寻到龙帝遗宝,或是那《九星霸体诀》的完整传承,还带回来,但定要小心行事,莫要强求!”
张凡接过令牌,入手一片温润,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晦涩禁制与纯粹的龙元之力。
他心中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此行最关键的一环,成了。
他将令牌收入储物袋,对着敖青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九王叔。”
“为了孩子他娘,也为了我未出世的孩儿,此行,我敖白,势在必行!”
说罢,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再不拖泥带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殿。
望着张凡那决然而去的背影,敖青捋着龙须,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有担当,有魄力,重情重义,真乃我龙族麒麟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