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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刘佳氏抱着卓泰的大格格,就不肯撒手了,嘴里乱叫着,「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宝贝,我的小格儿————」

    茹雪捂嘴轻笑,她小时候,很可能也是这样吧?

    大格格突然尿了,刘佳氏不仅不嫌弃,外孙女尿湿了她的盛装,还亲手替她换了尿布。

    「咱姑爷,喜欢大格格麽?」刘佳氏忍了又忍,终於还是忍不住的问出了口。

    茹雪知道刘佳氏的心思,便笑着说:「您姑爷只要在家里,就会抱着大格格,玩耍很久。」

    「真的?」刘佳氏有些不大相信,居然还有不重男轻女的男人?

    茹雪抿唇一笑,说:「我不做声,您把薛姑姑叫来问嘛!」

    刘佳氏真把薛姑姑叫了来,当面问她:「姑爷总抱着大阿哥玩耍?」

    薛姑姑笑着说:「老太太,怎麽可能呢?姑爷只要下值回了府,就把咱们大格格抱在腿上,逗着玩耍。哪怕是尿湿了袍子,您姑爷也不恼,换了身袍子,接着抱————」

    刘佳氏这才长松了口气,薛姑姑是她身边的老人,完全信得过。

    茹雪起初也以为,卓泰喜欢大格格,其实是装的,只是怕她心里不好受罢了。

    经过这麽多天的暗中观察,茹雪必须承认,卓泰真心喜欢大格格。

    女人这边厢,最关心的就是子女的问题。

    男人那边,主要就是马齐的事了!

    卓泰给户部连下了三个札子,追问去年的户部总帐和分帐,马齐却一直顶着不办。

    马武皱紧眉头,说:「都是一家人,有啥不好商量的?」言外之意,是埋怨马齐不该把事做绝,让卓泰下不来台。

    李荣保和马齐的感情极深,他叹息道:「二哥就是脾气急,受不得气!」

    卓泰心里好笑,明明是正经的稽查户部帐目,马齐却十分无理的拖延不办,岂是脾气急三个字,就搪塞过去的?

    马斯喀知道,李荣保的子女多,负担很重,马齐总是暗中给他塞钱塞物。

    富察家的四兄弟之间,其实也分亲疏远近。

    马齐和李荣保比较亲,马斯喀和马武走得相对较近一些。

    再怎麽说,卓泰总是马武唯一的姑爷,马武必然会偏向卓泰一些。

    不过,马武也很理解马齐的难处,只要把户部的帐交出去之後,马齐暗中帮老八的那些烂事,就是纸包不住火了。

    可是,硬顶着不交户部的帐,卓泰又没办法向康熙交待,也是左右为难。

    比较麻烦的是,马齐今天没来。

    正主儿不在场,大家商量得再好,又顶个屁用?

    实话说,马武对马齐有意见,而且还不小。

    马齐太过偏向老八了,可问题是,一旦老八成就了大业,卓泰还活得成麽?

    卓泰是老官僚了,他故意给户部连下了三次札子,就是想撇清他自己的责任。

    呐,我已经正式通知你们三次了,你们户部却顶着不办,不管将来捅出多大的篓子,都不能怪我哦!

    历代的牧官之官,都擅长用公文推卸责任。

    而推卸责任的法宝就是,正式下公文,而且,不止下一次。但是,也仅限於下公文,就是不最终执行。

    其中隐含的潜规则是:本衙已经尽到了提醒你衙的义务,一旦有後患,皆与本衙无关。

    这一套混帐玩法,在雍正朝,肯定要挨耳光。

    但是,在康熙朝,却是官官相护,敷衍塞责的妙招。

    一个师傅一把号,吹的都是不同调,就看怎麽适应了!

    酒宴开席之後,整个东花厅,被一分为二。

    因为都是至亲骨肉,里边的女眷和外边的男人之间,隔了一排硕大的屏风。

    正所谓,只闻其声,未谋其面,礼教大防和血缘亲情,获得了兼顾的变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武试探着问卓泰:「你岳叔因为失职,被罢免了察哈尔总管的官职,我和你二岳伯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无法获得皇上的宽宥,不知你可有办法,帮你岳叔复职?

    为了替李荣保挡灾,吃尽天下草的二马,费尽了洪荒之力,依旧一无所获。

    可是,李荣保的子女多,家里的负担实在是太重了,必须想办法重新谋个差事,才可以解燃眉之急。

    卓泰拈杯想了想,建议说:「与其一直向上求复职,不如求其次。以小婿的浅见,若是改求粤海关监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粤海关监督,不是官职,而钦命的差遣。

    李荣保刚犯了错误,就官复原职,那简直是形同儿戏。

    马武的眼前不由一亮,越琢磨,越觉得卓泰的建议,妙不可言。

    推而广之,即使不是粤海关监督,浒墅关监督其实也不赖。

    大清各地的税官,几乎都是内务府的自留地。

    富察家,正好隶於镶黄旗满洲,以内务府差遣的名义,安插李荣保捞点银子,反而没啥障碍了。

    再一个,把李荣保派出京城去收税,也是表忠心的一种方式。

    「贤婿,你果然胸有大韬略,吾远不及也!」马武史无前例的放下岳父的架子,主动举杯和卓泰相碰。

    卓泰赶紧起身,双手捧盏,凑过去和马武碰了杯。

    马斯喀瞥了眼没吭声的李荣保,不由微微一叹,老父疼么子的後果是,溺爱出纨絝。

    富察家的四兄弟之中,唯独李荣保一直顺风顺水,没有吃过大苦头,。

    就连察哈尔总管的好位置,都是马齐帮他谋到手的。

    卓泰看了眼满是喜悦的马武,心里却有数,康熙正是看穿了李荣保是个平庸之辈,这才把他从极其重要的察哈尔总管的位置上,赶下了台。

    察哈尔总管,扼於京北与蒙古的交汇处,满蒙汉等民族杂居,社会情况异常复杂。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勿使任何一部独大,这需要极高的斗争智慧,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

    李荣保从小娇生惯养,又是麽儿,被米思翰两口子,溺爱得不成名堂了,他根本就不是干正事的那块料!

    卓泰刚回到贝子府,就听人上门报丧说,显亲王丹臻薨了!

    丹臻是肃亲王豪格之孙,他和卓泰是从兄弟的关系,不多不少,正好没出四服。

    既然,人家主动上门报了丧,即使以前没有怎麽走动过,卓泰也理应亲自去吊唁一番。

    即使是吊丧,也分亲疏远近。

    卓泰和丹臻没啥交情,他去太早了,也是给别人家添乱,那又是何苦呢?

    大格格就躺在炕上,身上包得像个粽子,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呼扇呼扇的可爱极了。

    卓泰忍不住抱起大格格,将她架到腿上,手里拿着拨浪鼓,逗闺女玩耍。

    茹雪终究有些担心,男人怠慢了显亲王府,就提醒说:「爷,您是显王的同辈,去晚了怕是不太合适吧?」

    卓泰狠狠的亲了口大格格,满不在乎的说:「我算哪根葱?就算是,我礼到人不到,人家也不可能记得。」

    谁料,话音未落,康熙的旨意到了,命卓泰配合老三,一起治丧。

    卓泰没治过丧,赶紧命桑清去找苏培盛。

    这年头,活着的时候,儿子们即使再不孝,也没谁会说啥。

    因为,子女越多,矛盾越多,大宅门里都一个鸟样。

    但是,老人死了,若是办得不风光,不体面,不孝孽子的恶名,就再也摆脱不了。

    和办喜事相比,丧事的规矩更多,麻烦也更多。

    很快,苏培盛亲自从後门摸进了贝子府,跪到卓泰的跟前,小声说:「五爷,我们爷特意写了个详细的单子,请您过目。」高高的举起厚厚的一沓稿纸。

    卓泰接过稿纸,仔细的一看,不由大感庆幸。

    幸好问了做事很认真,也很缜密的老四,不然的话,卓泰很可能马失前蹄的有所疏漏。

    四服亲戚,应服小功,丧期五个月。

    不过,身为朝廷重臣,岂能穿戴丧服去见康熙?

    所以,变通的形式是,去丧家才穿小功丧服。

    卓泰索性带着临时赶制的丧服,再登车去了诚王府,与老三汇合。

    老三见了卓泰之後,劈头就问他:「可有多的小功?」

    卓泰一听就懂,老三嫌弃大过年的,在王府里赶制丧服,格外的晦气。

    「三哥,我只带了一身小功。」卓泰和老三又不熟,凭什麽帮他?

    老三当场就急了,马上命人出去找丧铺购买小功。

    这一来二去的,等老三和卓泰赶到显王府的时候,整座王府里,已经挤满了来吊唁的亲戚们。

    亲王薨逝,朝廷自有规制。

    老三颁了旨意之後,礼部和宗人府的司官们,便按部就班的展开了治丧的各项事宜。

    反正是老三为首,卓泰又不是治丧的行家,他索性充当闷嘴葫芦。

    不管谁问卓泰,卓泰都藉口年纪太轻,不懂事儿,让他们去找老三拍板。

    半夜,卓泰和老三正在灵堂旁边的梢房里喝茶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争吵声。

    「六弟,银库怎麽空了?王庄那边,在年前,不是交了几万两银子麽?」

    「银库的钥匙,一直由阿玛管着,我哪里知道呢?」

    「老六,你少装糊涂,阿玛身边的大小管家,哪个不是你的人?」

    老三和卓泰,不禁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摇头叹气。

    老显亲王屍骨未寒,连大敛都没完成,显王府的几兄弟,已经开始闹家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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