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殿工作间临时改造成了审讯室。
镜妖被楚江的执法锁链捆在椅子上，软趴趴的身体不断往下淌黏液那是情绪生物的“汗水”，成分复杂，散发着类似过期酸奶的味道。
楚江的上级王处长是个油腻的中年修士，腆着肚子坐在主审位，手指敲着桌面：“镜妖虚-3475-镜，你涉嫌违规租赁、非法经营、协助魔主等七十三条罪名。但念在你配合调查，且身份特殊……可以酌情从轻。”
镜妖的触角眼睛立刻竖起来：“怎么从轻？”
“首先，你拖欠的三千年租金，连本带利共计记忆九百八十五斤。”王处长翻开账本，“考虑到你无力偿还，现决定将此债务转为……‘劳务抵债’。你需要为管理处工作三千年，期间不得离职、不得加薪、不得抱怨。”
镜妖：“……这不就是卖身吗？！”
“注意措辞，这叫‘债务重组’。”王处长轻咳一声，“其次，关于你协助魔主一事……”
“我是被逼的！”镜妖尖叫，“魔主捏着我的镜核！而且我本来就是管理处家属您儿子王小明的宠物！看在家属份上，能不能减刑？”
工作间里突然安静。
楚江扶了扶眼镜：“王处长，令公子确实在三百年前领养过一只‘情绪黏液兽’，档案编号情-8848-黏。但那只兽的品种是……”
“是‘彩虹鼻涕虫’。”王处长老脸微红，“不是镜妖。”
镜妖立刻反驳：“我就是那只彩虹鼻涕虫！三百年前小主人嫌我只会吐彩色黏液，把我扔进镜殿自生自灭！我为了活下去，才附身在一面破镜子上，慢慢修炼成镜妖的！”
它说着，身体开始变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轮流闪烁，还真的挺像彩虹。
王处长脸色变了，掏出一块留影石。石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对着一只七彩鼻涕虫说“你要学会照镜子，变漂亮点”。
“还真是小明……”王处长扶额。
林玄在旁边听得嘴角抽搐：“你们管理处……员工家属管理挺松散的哈？”
楚江小声解释：“王处长儿子是先天痴愚，只能养些情绪宠物陪伴。当年那只鼻涕虫走失，我们还帮忙找过，没想到……”
“所以现在怎么判？”镜妖眼巴巴看着王处长，“能看在小主人的份上，把我镜核里的绝望污染清掉吗？再泡下去我真要变异了。”
王处长沉默良久，叹气：“债务可以减免一半，但你需要戴罪立功协助林玄完成情绪疫苗炼制，并在后续对抗魔主的行动中提供镜面技术支持。”
镜妖狂喜：“没问题！那我的镜核……”
“等疫苗炼成后，用净化后的情绪能量清洗。”王处长看向林玄，“没问题吧？”
林玄点头，然后问：“那我的租金和罚款……”
“鉴于你协助抓捕镜妖有功，罚款免除。”王处长公事公办，“但租金不能免毕竟这是国有资产。不过可以给你延期三个月，利息按最低标准算。”
他从袖中掏出新合同：“签了这个《镜殿租赁展期协议》，租金问题暂时解决。另外，作为你在对抗魔主事业中的贡献奖励，管理处特批一笔‘特别行动津贴’因果点×500，已打入你的系统账户。”
【系统提示：到账因果点×500，当前余额-10400。警告：贷款总还款期限不变，仍需在一年内还清。】
林玄苦笑：“聊胜于无吧。”
协议签完，王处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你身上那片粉色龙鳞……管理处档案里记载，上古南海龙王曾与一位‘异界来客’结合，诞下的后代会有特殊龙鳞。你或许有那支血脉。”
林玄愣住：“异界来客？”
“档案语焉不详，只说是‘天外之人’。”王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系统……或许不是偶然。”
说罢，他带着楚江离开镜殿，只留下镜妖和林玄。
镜妖扭动身体：“喂，帮我把锁链松一松，勒得我黏液都出不来了等会儿疫苗炼制需要我的眼泪当催化剂，勒太紧我哭不出来。”
林玄给它松了绑，镜妖立刻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舒服了……对了，刚才王老头说的那个‘异界来客’，我好像有点印象。”
“什么印象？”
“我附身的那面镜子，就是上古龙王寝宫的梳妆镜。”镜妖回忆，“镜子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有个穿奇怪衣服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鳞片……就是粉色。”
它顿了顿：“那女人还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懂‘系统，这副本难度是不是调太高了’？”
林玄瞳孔骤缩。
这句话……太熟悉了。
【系统提示：检索到关键词‘副本’。数据库无匹配记录。但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深呼吸，保持冷静。】
“她后来呢？”林玄声音干涩。
“死了。”镜妖叹气，“好像是强行帮龙王挡了魔主的攻击，魂飞魄散。龙王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好久，最后自愿化作封印……啊，就是海底那具尸骸。”
它看着林玄：“所以，你可能是那女人的后代？难怪你的系统这么奇葩家传的？”
林玄没回答。
他走到镜殿窗前，看着外面虚幻的夹缝天空。
如果镜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身世……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先不想这些。”他转身，“疫苗炼制需要你的眼泪，怎么让你哭？”
镜妖想了想：“给我讲悲伤的故事？或者……给我看账单？我看到欠款就想哭。”
林玄掏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镜妖接过一看：
《镜妖债务明细表》
1. 拖欠租金：记忆492.5斤（减半后）
2. 劳务抵债期限：3000年（无休假）
3. 期间违规处罚：每犯一次，刑期+100年
镜妖的触角眼睛立刻涌出大颗大颗的七彩泪珠：“呜呜呜……这也太惨了……三千年……我连周末都没有……”
泪珠滴进药婆婆准备的玉瓶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镜妖的眼泪蕴含丰富情绪能量，是疫苗催化剂的上佳材料。
药婆婆接过玉瓶，满意点头：“够用了。现在只缺最后一样，林小子，你的龙化速度在加快，背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脖子了。”
林玄摸向后颈，果然触感坚硬。
“彻底龙化还剩多久？”
“最多六个时辰。”药婆婆神色凝重，“而疫苗炼制需要十二个时辰。时间不够。”
镜妖忽然插嘴：“如果……让他暂时进入‘镜中时间’呢？镜殿深处有一面‘时差镜’，里面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在里面待十二时辰，外面只过一点二时辰。”
“副作用是什么？”林玄问。
“镜中时间会加速情绪消耗。”镜妖老实交代，“你在里面待久了，可能会情感麻木，甚至……遗忘更多记忆。”
林玄沉默。
他现在只有一片关于敖莹的记忆碎片，如果再遗忘……
但龙化等不起。
“我进去。”他下定决心，“在我出来前，疫苗就拜托药婆婆了。”
“那我呢？”镜妖举手，“我要干嘛？”
“你！”林玄指着它，“去帮我收记忆税。沙青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忙推销，提成10%。”
镜妖眼睛亮了：“成交！”
时差镜前，林玄最后看了一眼镜殿外的世界。
敖莹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沙青在摆摊吆喝。
药婆婆在丹炉前忙碌。
他转身，踏入镜中。
镜面漾开涟漪，将他吞没。
镜内世界一片纯白，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沙漏在缓慢漏沙。
时间，开始变慢。
而镜外，药婆婆刚将镜妖眼泪滴入丹炉，炉火突然转成诡异的七彩颜色。
炉盖上，缓缓浮现一行小字：
“情绪疫苗·试验版：成功率37%。副作用：服用者将随机获得一种极端情绪天赋，持续时间不定。”
药婆婆手一抖。
这……说明书上可没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