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张沟的死联系到顾漫曦。
一切事情似乎都已经彻底浮出水面摆在了明面上。
可顾漫曦在哪?张巧带着顾雪舟和洛白玥出国之后又会做出什么?他们还会回来吗?
这些都不得而知。
从警局回来后又过了三四天,程芊芊那边终于有了结果。
首先是那个和张沟交易的男人。
公交车的监控中确实拍到了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和张沟有过短暂的接触,只是此人行踪诡异,在最热闹的一个商场下车后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出现在附近的任何一个监控中。
其次是录音中提到的那个地址。
C城的警察赶到时那里已经重新搬进去了新的住客,就算是有痕迹也早被破坏了。
唯一的一点发现就是一盆现住客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盆栽,在这花盆里发现了一小撮雪茄的烟灰。
由于住客并不吸烟,因而这烟灰极大可能就是顾漫曦一行留下的了。
这东西程芊芊也找人问过了,已经确定不是本国生产的,似乎是几十年前某个拍卖会的限定款,但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具体是被谁拍卖去,又转手给了谁,早已无从查起。
看似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实际却是雨滴落入汪洋很快又恢复平静。
洛聿怀不甘心就此为止。
顾漫曦既然没死,自然不会就这么干巴巴的等活。
按照当时顾青川的计划,似乎是把顾漫曦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她的复活,必定和顾家有所关系。
如今顾家被迫迁往海外,她怎么可能还会隐姓埋名地活着?
洛聿怀有预感,她们会再见面的。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盘棋,先一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主动出击!
然而就当她生出这个念头时,一个噩耗却先一步传来。
尹翠和沈书玉祭祖回来时出了车祸,两人乘坐的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失控甩了出去,直接坠崖了。
但好在下面有树杈做了缓冲,救援也到得及时,两人最终获救了。
但......沈书玉在车子侧翻之后死命护着尹翠,自己却在坠崖时被树杈穿透了心口,最终抢救无效,去世了。
“他呢?”
病房里,尹翠昏迷半个月,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抓住了洛聿怀的手,急切地询问沈书玉的去向。
洛聿怀扭过头去缓了缓情绪,尽量以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沈爷爷他...没什么大事了...医生说他情况严重点,还在ICU呢,不过过几天,大概也能出来了。”
尹翠没有立刻回应,急切的视线在屋里其他几人的身上一扫而过。
沈漱紧紧握着叶淳的手,夫妻俩忍得眼眶泛红,至于沈清余,几人怕他露馅,沈书玉的葬礼之后就把他赶回学校了。
尹翠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支撑不住才慢慢躺了回去。
“是吗。”
她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却听不出什么生气。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聿怀小言说。”
几人面面相觑,直到谢谨言点点头,先将其他人送了出去。
等病房门关上谢谨言回来,尹翠才慢悠悠地点了洛聿怀的名。
“小鱼儿啊......你越来越能藏事了。”
洛聿怀强撑笑颜,握着尹翠的手轻轻地晃,像是小时候一老一少牵着走似的。
“我哪能有事瞒着您啊?”
尹翠却摇摇头:“之前在C城医院的时候,你守了我一夜,那天晚上,你哭了。”
“......”
洛聿怀没想到这个,不等她继续开口,却听尹翠又道:
“你说了好多梦话。叫了好多人的名字。顾雪舟...洛白玥...小言......”
“还有‘枫枫’。”
提到这个名字,洛聿怀一直强迫自己封存的记忆再度冒了头,她一时无言。
“姥姥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姥姥知道,你不是那种任性的孩子,但也不是那种行事果断的性子。”
“那顾雪舟和洛白玥厮混到了一起被你抓包,按理说,你不会和他断得这么利落的。”
洛聿怀牵强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住您。”
尹翠叹了一口气,视线又落在了谢谨言身上。
“谢忱常说你像他,说你以后也会走他的老路。”
“但姥姥看得明白,你这孩子啊,看着乖巧懂事文文邹邹,实际上骨子里一直都是小时候那个叛逆的小孩儿。你的心思比你哥大得多,谢忱小时候管不住你,以后怕是也没机会再管住你了。”
被看得通透,谢谨言一时也不知怎么回应,夫妻俩互相看看,洛聿怀突然生出一种不安感:
“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尹翠却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和蔼地看着两人,声音已经越来越轻了:
“姥姥知道你们走到现在不容易,今天把事说出来,就是想提醒你们俩。”
“现在这样很好,有事一定要说开,你们是夫妻,是一体一心的,无论是好还是坏,都有义务一起承担。”
尹翠的眼神逐渐飘远,像是想到了其他什么。
“别像我一样,忙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自己想要的了,却已经晚了。”
这话说得两人心里都咯噔一声,想追问,却听尹翠已经开始赶人。
“行了。也没有别的事了,你们俩,再去把小顾夫妻俩叫进来吧。”
说罢,尹翠便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洛聿怀还想问,却被谢谨言轻轻搂住了肩。
看到谢谨言目光闪烁,洛聿怀心口空了一瞬。
“好,我去叫人。”她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被谢谨言扶了出去。
这天尹翠说了很多话,有给沈清余的,给还不懂人事的小时桉地。
等都吩咐得差不多了,尹翠就把人都赶了回去,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只留了洛聿怀。
因为小时候晚上离不开爸爸妈妈,所以谢谨言晚上回去看孩子了。
她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缓缓开口:“我的事,她知道吗?”
洛聿怀听懂了这句话,就想之前在C城医院的时候一样,尹翠问的是王雨。
“没有。”洛聿怀违心地说道。
尹翠没有表态,只是一直没再睁开眼睛。
就当洛聿怀以为老人家是睡着了的时候,尹翠突然轻飘飘开口:
“上次和那老家伙合奏的曲子,录音还在吗?”
“在我这儿,您想听听吗?”
尹翠点了点头。
洛聿怀立刻帮尹翠安排好,并把手机放在了尹翠能够到的地方。
戴上耳机,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尹翠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什么事了好孩子,你也累了一天,去睡吧。”
“我就在旁边,您有事叫我。”
尹翠笑着看她,眸子里像是带着泪光似的:
“好。”
等亲眼看着洛聿怀歇下,尹翠才慢慢地重新闭上眼睛,全心思地听耳机里的调子。
该说的都说了,你当时想说的,也替你送到了。
只是想和你说的话,只能再见到你,再说了。
尹翠想着,泪水终于顺着眼尾落在了枕头上。
半夜,洛聿怀睡不踏实,过了十来分钟后又轻轻起来,帮尹翠收一了下耳机。
然而她刚收好,病床边的监护仪却突然发出了十分刺耳的声音。
她猛然反应过来,迅速去叫了医生。
“姥姥!姥姥你别睡,时桉他还没开口叫过你!”
“姥姥!!”
“求你了!!姥姥!!!”
医生们竭尽全力,洛聿怀在旁边哭得站不住,但这一次,任凭她怎么哭喊,都没能让尹翠醒过来。
犹豫了大半辈子的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却只来得及一起度过了一个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