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才十两银子，老子不是输光了吗？”
周大招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嘲讽。
“再说了，那个带我去赌坊的人，跟你认识吧？”
“老七，你打小就喜欢耍这些小聪明，老子可是知道，那个人跟你认识，就是为了让我去赌坊沾上耍钱的赌瘾！”
这番话周大招说的不快，可却信息量极大，以至于院子外面的爷孙俩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哥！你别太过分了！你输掉的可不只是十两银子，还有二十两！那二十两还是我们几兄弟凑出来的……”
周大吉显然是有些气急了，可是不等他这番压抑着嗓音的话说完，就被周大招给冷笑着打断了。
“你可拉倒吧老七！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几兄弟的算计？爹都跟我说了，那些钱是你们几兄弟凑出来的，可你们却让大铁那个傻小子签了欠条，以后那二十两不止让大铁还，还要让大铁还上利息！”
“哼，这钱明明就是你们几兄弟凑出来的，干嘛要让大铁还利息？你们还不是想着让那个陆家大鹅多干些活儿，好让她没心思跟我闹下去？”
“念在爹是为了我着想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那二十两银子的利息了，反正大铁还年轻，十年还不完，二十年总能还完……但是现在，老七，你可得从这个屋子里给我滚出去！”
听着院子里传来的亲爹的话语，周大铁只觉得自己从尾椎骨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莫名的寒冷将他浑身都给包裹了进去。
这是他亲爹说出口的话。
院子里那个声音就是他爹周大招。
周大铁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他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可是二十两银子！
的确，如果他跟招娣都去城里找活计赚钱，或许十年八年的，就能攒够二十两银子，外加几两银子的利钱。
可他是自己的亲爹啊！
难道他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也要生儿育女的吗？
他是个人！
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个已经成了家的大人！
他爹，都已经到了抱孙子的年纪，为什么，还要这么不顾及他这个儿子，张口就让他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还二十两银子的赌债？
“大铁！你爹是说胡话呢！爷爷怎么可能舍得磋磨我的亲孙子？”
这会儿，换成周老头心慌了，他一边按着周大铁的肩膀，一边观察着周大铁的表情，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捂住周大铁的嘴巴。
此时此刻，周老头不敢将这件事情闹大了。
他担心大孙子把这件事情闹大！
院子里可是有他的两个亲儿子啊！
这院子又是一个寡妇家的院子！
要是这件事情闹大了，那个李寡妇会如何他不知道，但是周老头知道，自己家，肯定会成为整个县城的笑话！
想想看吧，一家两个儿子，竟然都看上了一个寡妇……
还他娘的都在同一个晚上撬开了那个寡妇家的院门！
“大哥，我是不可能走的！你答应我了，当初给你十两银子的时候，我就要你不许再来纠缠霏霏的！”
这个时候，院子里又传来了周老七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低了一些，可是，语气中却多出了几分狠意。
周大铁没有大吵大闹，他只是浑身颤抖着，死死的抓着爷爷的手臂。
他太过用力，以至于将周老头的手臂都给掐破皮了，可以往从不会给这个孙子好脸色的周老头，此时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反倒还得咬着牙让大孙子掐着他的胳膊。
“嘿，老七，行啊你，成了亲以后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跟你哥哥叫板了？”
周大招的声音传了出来，同样多出了几分狠意，兄弟俩显然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小时候爹娘惯着你，啥好东西都要留给你，啥好吃的都要让给你吃，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哥我背着爹娘怎么收拾你的了？”
“老七，你是不是成了亲，睡了几天新媳妇儿，你就忘了，你大哥的尿是个什么味道？”
这番话，听得周老头睁大了双眼，牙齿都将嘴唇给咬出了血来。
这个畜生！
竟然这么欺负他的好幺儿！
周大铁同样是目瞪口呆。
他没有想到，那个在爷奶面前一向受宠的幺叔，竟然被他爹这么……
“周大招！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
不过此时此刻的周大吉，显然比爷孙俩更加愤怒，以至于嗓门儿都拔高了几分。
“嘿嘿，老子不想死，老子想睡女人！”
周大招却是浑不在意，反倒发出了一阵戏谑的冷笑，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周大铁觉得羞耻无比。
“老七，你都娶了新媳妇儿，弟妹的身段儿我看着都馋，年纪还比这个寡妇小，不比这个寡妇嫩多了？”
“你大哥我都憋了多久了？你不能让你大哥在赌坊里输钱，现在想睡个寡妇，你还不同意吧？弟妹又不可能让我睡你想干什么……”
周大招的声音忽然间惊恐起来。
紧接着，院子里就传出了一阵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
这李寡妇家离最近的小袁氏家都有几十步远，所以这点儿动静，在黑夜里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蹲在院墙外面的爷孙俩，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周老头跟周大铁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可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要遭！
兄弟俩为了个寡妇打起来了！
“啊——”
然而还不等爷孙俩控制着动静推开院门，院子里就忽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在这黑夜里分外瘆人。
“坏了！”
“砰！”
周老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听得出这声惨叫是大儿子发出来的，当即便用力撞开了院门。
什么动静大小，什么面子名声，周老头这会儿都顾不上了。
刚才两个儿子那语气里的狠意，他隔着院墙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都怀疑这是不是他家的两个儿子。
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怎么可能养出来这样的恶人？
周大招的那一声惨叫，更是让周老头心跳如鼓，撞开院门之后就冲向了传出动静的那间屋子。
“砰！”
一把将房门推开，周老头将油灯举起来，就看见了令他到死都忘不了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