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了?”
“天塌了不成?!”
长街之上,百姓惊惶,如鸟兽散,纷纷奔走躲避。
可与之相反的,是一道道逆流而上的身影。
镇魔总司大门洞开。
数百名身着玄衣赤纹的镇魔卫,在几人的率领下,涌向皇城。
吕青侯手中长刀已然出鞘。
游无疆背负长剑,顾挽澜紧抿红唇。
赵中流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却推开了身旁想要搀扶的崔偏将,强提一口气,骂骂咧咧地努力跟在队伍最前:“老夫还没死呢!用不着扶!”
不仅仅是镇魔司。
长安一百零八坊。
各大世家门阀,宗门帮派,平日里高高挂起的观山境武尊,此刻皆是不约而同地走出了深宅大院。
其他地界也就算了。
可这是长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长安若破,世家何存?
不过短短片刻。
皇城之外,屋脊之上,城墙之下。
黑压压一片,尽是人头。
数万武者,气血冲霄。
皇城之内。
李氏高祖猛地睁开双眼,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宫墙之上,抬头望天,面色凝重。
“终究还是来了。”
他话音刚落。
正前方,赤色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者身披赤袍,面容阴沉,周身红雾翻涌。
正是红蟾真人。
他并未看那李氏高祖,目光越过宫墙,落在那日被少女轰出的豁口处。
虽已修补,却依旧能看出新旧痕迹。
“修得倒快。”
高祖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抬起手臂。
嗡——
皇城之上,龙气瞬间汇聚。
一柄由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剑锋直指红蟾。
“五仙山,要与大唐开战?”
“开战?”
红蟾真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太高看自己了。”
话音落下。
其余四道光柱之中,亦是各有一道身影显现。
或青衣妖娆,或老妪佝偻,或黑胖如山,或黄袍加身。
五尊真人齐至长安。
这...这真是要亡我大唐?!
高祖活了数百年,心境早已古井不波,可此刻,握剑的手,竟是渗出了冷汗。
若是来一位,凭借这长安大阵,凭借这满城龙气,或许还能拼个鱼死网破,换得一线生机。
若是来两位,便只能赌上国祚,玉石俱焚。
可如今......
五仙齐至。
这便是天绝大唐,不留半点活路。
“怎么?不说话?”
红蟾真人红云翻涌,似笑非笑:“你们的长安...好像要没了。”
...
大唐腹地,官道蜿蜒。
日头偏西,映得满地枯黄。
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沿着官道,慢悠悠地往前晃荡。
拉车的是匹老马,毛色驳杂,瘦骨嶙峋。
甚至在那马脊背上,还生着几块铜钱大小的癞疮,看着有些恶心。
老马低着头,喷着响鼻,慢吞吞地往前挪步。
更为诡异的是。
这车辕之上,空空荡荡,竟是连个赶车的把式都没有。
唯有那老马识途,不用扬鞭,亦不用喝止。
自顾自地迈着蹄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迈出,周遭景色便如流光般倒退。
车厢之内。
一只干瘦的手掀开帘子,往外瞥了一眼。
“师尊,还有多久才到长安?”
说话的是个童子。
粉雕玉琢,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捧着个吃了一半的梨,嘴里含糊不清。
车厢深处,斜倚着个老道人。
道袍破败,上面沾着几点油渍,头发随意插着根木簪,睡眼惺忪。
听到徒弟问话,老道人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急什么,凡俗之地,唯有这梨子不错,且吃着便是。”
童子撇了撇嘴,三两口将剩下的梨啃完,随手将梨核扔出窗外。
“师尊。”
“嗯?”
“咱们这一脉,在玄真洞天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何师尊您的道号,听起来这般难听?”
老道人睁开一只眼:“你觉得无十三不好听?”
童子委屈道:“本来就是嘛...隔壁紫阳真人的道号多气派,再不济,那清虚师伯的也不错,唯独师尊您...叫什么无十三真人。”
“听着就像是凡俗里那些个没名没姓的流浪汉。”
老道人也不恼,砸吧砸吧嘴。
“你这小猢狲,懂个屁。”
“为师这名字,可是大有讲究。”
童子来了兴致,凑近了些。
“什么讲究?”
老道人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慢条斯理地数着。
“无名,无姓。”
“无父,无母。”
“无兄,无弟。”
“无姐,无妹。”
“无子,无女。”
“无妻,无友。”
老道人一口气数完,晃了晃手掌。
“这便是十二无了。”
童子眨巴眨巴眼,一脸懵懂,却也跟着数了一遍。
随即眉头皱起。
“师尊,您这数数也不行啊。”
“这也才十二无,那第十三个呢?”
老道人闻言,动作一顿。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浑浊的老眼之中,骤然闪过一丝精芒,咧嘴一笑:“这第十三无......”
“乃是无敌。”
“......”
童子愣住。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吹你妈呢?”
老道:“?”
啪——!
“哎哟!”
大逼斗之下,童子痛呼一声,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眼泪汪汪:“师尊......徒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老道吹胡子瞪眼。
“没大没小。”
“为师这一身本事,那是通天彻地,何须吹嘘?”
“也就是你没见过世面,若是放在当年......”
说到一半。
老道似乎觉得跟个小屁孩置气有失身份,哼哼了两声,不再言语。
童子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
不敢顶嘴。
只能小声嘀咕着。
马车摇晃。
沉默了半晌。
童子终究是孩童心性,耐不住寂寞。
又或是心中的好奇压过了脑门上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师尊。”
“嗯?”
老道闭目养神,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童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窗外逐渐萧瑟的景象。
“您还没说,咱们......为何非要去那长安?”
说到此处。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徒儿听清虚师伯提起过一嘴......”
“说是这片地界......乃是师尊您的故土?”
闻言。
老道缓缓睁开眼。
良久。
才发出一声轻叹:“故土么......”
随后。
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倒是确实。”
“不过嘛......”
“那也是前朝......不对,是前朝再前朝的事儿了。”
“那时候,这片地界还不叫大唐,那时候的人,也不是现在这波人。”
童子似懂非懂:“那不就不是了吗?”
老道笑了笑:“傻小子。”
“名字虽改了,江山虽易了。”
“但这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
老道扭过头,看向远处,眼中倒映着残阳。
“纵使沧海桑田。”
“此地,亦是为师,心中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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