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遮雾绕,前路茫茫。
姜月初并未回头。
至于那头老蛟做了什么,她不关心。
主子在前头走,哪有频频回头看狗的道理。
第一千级台阶迈过,原本微风拂面的轻柔,变作了千钧重担。
两千级。
三千级。
威压终究是显露出了峥嵘。
姜月初微微皱眉。
原本奔跑的速度,此刻亦是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每一步落下,都要在那台阶上顿上一顿。
将反震之力卸去,方能迈出下一步。
四千级。
姜月初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望着上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云梯。
呼吸略显粗重。
“有些沉了。”
少女轻声呢喃。
事倍功半,非智者所为。
况且。
这既然叫登龙台,那便该有个龙样。
姜月初深吸一口气,不再强撑。
轰——!!!
五色神光自周身窍穴喷薄而出,瑞气千条,瞬间淹没身影。
下一刻。
一条身长数丈的五色真龙,破光而出。
五色祥云托足,万千霞光护身。
姜月初化身真龙,盘踞半空。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令人窒息的重压,在化作龙身的刹那,竟是荡然无存。
不仅无压,更有几分亲近之意。
姜月初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真龙遗蜕,压的是杂种。
真龙登台,何须考验?
既无阻碍,何须步步攀登?
姜月初心中大定,龙尾猛地一摆。
轰!
空气爆鸣。
风声呼啸,云雾被蛮横撕裂。
四千级。
六千级。
八千级。
不过短短数息。
那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已被甩在身后。
前方。
豁然开朗。
五色流光骤停,在半空中盘旋一周,随后缓缓落下。
光华敛去。
少女身形显现,稳稳落在实地之上。
除了发丝略显凌乱,衣衫微动,竟是连大气都未喘上一口。
姜月初理了理袖口,这才抬眼,打量起这登龙台之巅的景致。
此处。
已是云海之上。
头顶星河璀璨,仿佛伸手可摘。
脚下是一方巨大的平台,光洁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
而在那平台正中。
有一方水池。
池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
水面平静无波,呈现出浓稠的暗金色。
真龙精血!
而在那池水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珠子。
模样与先前老赤蛟吐出的有几分相似,只是通体暗金,流光溢彩。
姜月初眉梢微挑。
“嗯?”
刚欲探手去取。
异变陡生。
原本静静悬浮在水面之上的暗金龙珠,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刻。
金光暴涨。
那珠子竟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裹挟着滚滚气浪,直直朝着姜月初的面门冲撞而来!
少女神色未变,微微侧身。
右臂后拉,五指骤然握紧。
对着那呼啸而来的金光。
一拳砸出!
势不可挡的金光,竟是被这一拳生生砸得倒飞而出。
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仿佛被打蒙了。
姜月初收回拳头,神色淡漠。
她不喜欢被动。
这世间万物,无论是人是妖,亦或是这等至宝。
只有她想拿的。
没有硬塞给她的。
要动。
也得是她自己动。
趁着那龙珠还在发懵之际。
玄色身影一步跨出。
瞬间欺身而进。
姜月初探出手掌,一把将其攥在掌心,举到眼前,细细打量了半晌。
这东西,看着倒是个稀罕物件。
只是......
该如何用?
难不成囫囵吞下去?
姜月初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她是人。
又不是路边野狗,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物件,都敢往嘴里塞。
似是察觉到了少女的迟疑。
暗金龙珠竟是自行颤了一颤,发出嗡嗡轻鸣。
紧接着。
它小心翼翼地挣脱指尖束缚。
这回倒是学乖了,没敢再像先前那般,愣头青似的横冲直撞。
而是慢悠悠地飘起。
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寸许。
见少女并未抬手去打,这才壮着胆子,缓缓下沉。
最终。
停在姜月初的小腹之前,隔着衣衫,轻轻点了点。
姜月初眉梢微挑。
“置入丹田?”
珠子上下晃动,似在点头。
姜月初也不墨迹。
既是神物,当有灵性。
况且都在手里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伸出手,掌心托住温润的珠子,缓缓靠近小腹气海之处。
刚一触碰到小腹衣物,金珠骤然溃散。
化作一缕金线。
如水入海,如雾归山。
瞬间没入其中。
轰——
体内气海,波澜再起。
金线入得气海,重新凝聚。
在气海浪潮之中,化作暗金星辰。
静静地绕着大日。
刹那间。
姜月初身躯猛地一震。
双目之中,金芒一闪而过。
好似这天地万物,山川草木,甚至头顶这漫天星斗,在这一刻,都矮了半截。
【宿主:姜月初】
【境界:燃灯圆满】
【道统:龙爻】
嗯?
这便是......补齐了道统?
姜月初试着调动气机。
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天翻地覆的变化,亦无那种瞬间立地成圣的夸张增幅。
燃灯依旧是那般燃灯。
哪怕连肉体的增幅都没有。
“奇怪......”
莫不是被那真龙残意给忽悠了?
这所谓的道统,就是个看着好看的名头?
姜月初抿了抿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狐疑。
她这人务实。
这世间诸般道理,若是不能换成拿到手的好处,那便是狗屁不通。
正当她思索着要不要把这珠子抠出来研究研究时。
心头却是微微一颤。
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自灵台深处升起。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赶路。
原本四顾茫然,不知脚下深浅,只能凭着一股子蛮劲瞎撞。
走到哪算哪。
这也是为何世间野修,即便惊才绝艳,往往止步于燃灯,便再难寸进。
二十五脉正统道统,早已将通往九天的路瓜分殆尽。
每一条路,皆有定数,皆有门槛。
非此道中人,不得入此门。
而如今。
眼前的迷雾散了......
以此道统,可入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