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静静悬于天际。
明明满打满算,自己离开这片土地,不过才过去一两年的光景。
此刻站在这里,俯瞰着下方这座熟悉的城池,心中却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隔世之感。
不过很快,她便摇了摇头,挥散了脑中这些淡淡的心绪。
自己这般着急地回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感慨怀旧。
虽然猜不到送信之人的身份,但能以陇右故人自居,还能在化外之地的释门西溪郡精准寻到自己。
这也表明了一件事......有人能够无视她的心意,随意进出这方天地。
若是对方心生歹意,神不知鬼不觉之下,便可在自己这方道画世界内随意翻覆!
“必须赶紧搞清楚情况......”
想到这样,饶是姜月初很少起波澜的心绪,此刻也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
不过很快。
随着目光在城中搜寻,很快,她的眉头挑动,发觉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衣斩破长风。
镇魔司内的某间旁屋。
魏合正攥着几份卷宗,与身前的徐长风仔细交待着什么。
“玉门关那处,你回头再派人去盯一眼,虽说如今太平了,可也不可彻底放下戒备......”
说着说着。
魏合却发觉对方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竟错愕地望着自己身后。
“嗯?”
魏合心头一紧,满心疑惑地回首望去。
只一眼。
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挪开,眼珠忍不住瞪大。
手中的卷宗哗啦啦散落一地。
“姜......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姜月初淡淡扫过地上的卷宗,挥手间替其捡起,塞入对方怀中。
眸底深处悄然敛去那一抹锐利,转而噙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着很久没回陇右了,来看看你们。”
言罢。
她微微偏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徐长风身上,朝其点头道:“好久不见,徐大人?”
“额......”
听闻这句熟悉的称呼,徐长风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不由得泛起一阵涨红。
这丫头......
如今都已是大唐顶天立地的存在,怎的还是这般爱开玩笑。
他面色涌现出无奈,朝其拱手道:“殿下莫要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是一介偏将,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在殿下面前以大人自居......”
见对方这般无趣,姜月初也没了继续逗趣的心思。
她略微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头:“行了,叙旧的话之后再说。”
“魏将军,实不相瞒,此番我突然回返,其实是有事问你。”
“殿下请说。”
闻言,魏合面色一凝,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对方如今是何等高高在上的身份,若是真闲着没事跑来这陇右边陲叙旧,他反倒才会觉得奇怪。
可下一秒,少女的话语,却是让他愣在了原地。
“你还记得,我先前在陇右担任队正一职时,手底下那几个弟兄么?”
“这......”
魏合皱着眉头,陷入思索。
一旁的徐长风沉吟一瞬,忍不住开口道:“可是不戒和尚那几人?”
“正是。”
姜月初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淡淡道:“劳烦二位辛苦,帮我查查,这几人在我离开陇右之后,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无巨细......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虽然还不知道那字条究竟是谁送来的。
但能唤自己一声大人的,极大概率便是陇右都司的旧人。
至于为什么陇右都司的人,能悄无声息跑到那化外之地的释门地界去......
姜月初微微摇头,这些暂且先不去考虑。
起码先查查,这几人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这也是自己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方向了。
闻言,魏合与徐长风对视一眼,连连拱手应下。
随后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转身离去。
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房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
为了防止引人注目,魏合并没有去惊动司里的其他人。
反倒是他与徐长风二人,亲自抱着大批沾着些许陈年灰尘的卷宗,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殿下,按照镇魔司的规矩,这些卷宗上,也只会记录一些其重要的事迹。”
“例如完成了何种差事,何时突破了境界,得了多少功勋......”
“至于他们几人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接触过什么人,这上面却是查不到的,还需要在下立刻差人去司里打探打探......”
姜月初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俯下身,随手捡起地上一份卷宗,挑开系绳,缓缓展开。
其上密密麻麻,皆是记录着三人的履历。
姜月初目光平静,一目十行地迅速扫过。
只是。
当她翻阅到其中一份卷宗的末尾时,翻阅的动作却是不由得微微一顿。
“刘珂辞官了?”
姜月初抬起眼眸,视线越过卷宗,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
“是。”
徐长风微微点头,顺着话音接了过去。
对于刘珂这人,他身为玄字营偏将,倒是有些印象。
“此子天赋还算不错,平日里在司中当差,据说也颇为努力上进,是个可造之材。”
“只是在半年前,据说落雁山庄庄主刘博仁突然陷入重病,药石无医。”
徐长风略作回忆,沉声解释道:“刘珂听闻消息,便匆匆辞去了镇魔司的职务,回到山庄侍奉汤药去了......”
辞官回庄,侍奉重病的生父。
这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姜月初思考一瞬,并没有在此事之上太过纠结。
其实说实话,结合化外之地释门的背景。
她的心中,其实早就有了个人选。
她将刘珂的卷宗随手搁在一旁,随后快速拨开其他几份卷宗。
很快,便在不戒的卷宗上翻阅起来。
几息之后。
“竟然已是鸣骨后境了......”
姜月初看着卷宗上记录的修为境界,不由得微微感叹。
鸣骨境。
这般境界,对于如今已然踏足万象天的自己而言,实在是离自己有些遥远了。
不过细微翻阅之下,却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相反,卷宗上记录的三人履历,除去最近这一年开始,陇右因大妖绝迹,没了什么险恶厮杀,故而这几人一直都在陇右巡防。
再往前看,倒是能从那些密集的差事记录中,看出这三人足够努力。
姜月初合上卷宗,将其轻轻放在桌案上。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不戒与陈通......他们二人,如今在哪?”
...
陇右。
荒野。
一行镇魔卫百无聊赖地走在官道上。
为首两人,乃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子,以及一个胖乎乎的圆脸和尚。
陈通吐掉嘴里的草根,颠了颠腰间的跨刀。
“和尚,这太平日子,真是淡出鸟来了。”
“阿弥陀佛,太平不好吗?非得天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你才觉得舒坦?”
“你懂个屁,老子是刀口舔血的汉子,现在天天要么帮城东李寡妇找猫,帮城西张屠户找猪。”
“最艰苦的差事,竟然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巡查?!成何体统!”
不戒和尚呵呵一笑,取出葫芦送入唇边,仰天灌了一口烈酒。
“陈施主此言差矣,找猪找猫,亦是修行......”
“去你娘的修行。”
陈通笑骂一句,随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我说和尚,你昨晚半夜干嘛去了?”
不戒和尚面不改色:“在屋里念经。”
陈通冷笑:“放屁,我可听说,城西那家卖米糕的刘老头,昨晚半夜被人敲开门,说是有个胖和尚一口气买光了他所有的米糕。”
“你这秃驴,一口气买下这么多米糕,你那肚子装得下?”
不戒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昨日我不过是偶尔犯了馋瘾,贪那一口米糕罢了.......”
“得了吧你......”
陈通凑近,眼神狐疑:“你不是最爱吃红烧肉与肘子,啥时候喜欢吃米糕了?有什么心事,快快与你爹爹说来。”
“......”
不戒和尚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几息之后。
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怅然若失起来。
“阿弥陀佛,相逢瞬间,相离刹那,来去匆忙,眨眼之间,在下这一世修行,似乎又要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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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抱怨,不牢骚。
只求每日安心码字,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