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
看着这一幕,陈舟那原本准备落下的毛笔,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拂尘。
拂尘晃了晃,上面的光芒黯淡下去,从毛笔形态又变回了原本拂尘的模样。
半空中的审判台也随之消散。
“真麻烦。”
陈舟轻轻叹了口气。
最烦这样有隐情的事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他一挥手,撤去了漫天的死气与诡域。
秽土之域消散,陈舟落地,缓缓走了过去。
拓跋峰见死气消散,顾不得其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将所有受损的恶鬼全部收入黑棺之中,然后重重地合上棺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静静地跪在地上。
断腿处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但他一声不吭。
见陈舟走来,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什么仇恨,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成王败寇。”
“拓跋,技不如人,愿一死。”
陈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不降?”
拓跋峰抿唇不语,眼帘低垂,一副引颈受戮,别无他求的模样。
“你是西域之人?”
依旧沉默不言。
陈舟目光扫过他背后的石棺,语气平淡:“不说,我可就把你的棺材拆了。”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拓跋峰的软肋。
他神色一慌,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舟,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西域,拓跋峰。”
“来争金佛的?”
“是。”
“为何?”
拓跋峰又不说话了。
陈舟感觉这人真是个怪胎。
放眼幽光州,来争夺金佛的绝大多数人,哪个不是为了金佛能进化畸变的效果?
谁不想在修行一途上走得更远?
哪怕是殷无道,也是为了力量。
拓跋峰大可随便编个理由,说自己也是为了机缘而来,但他什么都没说。
宁可沉默,也不愿说谎。
陈舟看着这个浑身透着古怪与矛盾的男人。
实力强横,罪业滔天,却感受不到多少杀业凶煞。
沉默寡言,动起手来干脆利落,却还是会先道一声“得罪了”。
如今性命操于人手,既不求饶投降,也不愿以谎言搪塞,只求一死。
倒是个……有原则的怪人。
这样的人,为何会背负如此多罪业?
陈舟想不通。
但既然嘴巴难撬开,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直接问心就是了。
陈舟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怨憎之种】浮现。
陈舟把种子注入了拓跋峰的识海,开启邪神耳语。
一股阴冷晦涩的精神波动瞬间在拓跋峰的脑海中炸开。
若是巅峰状态,以拓跋峰七阶的意志力,或许还能轻松抗住耳语的影响。
但他现在双腿已断,身躯被死气腐化大半,凋零剧毒入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再加上陈舟以拆毁棺材相威胁,他的心理防线本就出现了一丝裂痕。
多重负面状态叠加之下,拓跋峰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神智逐渐混沌。
“告诉我,西域发生什么事了?那些黑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陈舟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拓跋峰的身躯剧烈颤抖,似乎还在本能地抗拒。
但在邪神耳语的不断侵蚀下,他那紧闭的嘴唇终于缓缓张开。
“神骸……发生了异变……”
“墓……已经镇不住了……”
一开口就是一个王炸消息。
神骸?
西域居然埋着神的骸骨?
陈舟目光骤然一凝。
他瞬间联想到了殷无道。
殷无道曾说,他身后站着一位改了面目的真神。
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陈舟立刻追问:“是什么神?你们西域守墓一族,守的就是神墓?守多久了?”
拓跋峰眼神空洞,僵硬地回答:“什么神?不知道。”
“先祖说,那是不可言说之禁忌。”
“多久了?很久了。”
“守墓一族,守墓一族……”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迷茫。
“守墓一族,没了。”
“西域没有守墓一族了,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
陈舟眉头微皱,没有打断,继续引导。
“怎么死的?”
拓跋峰身躯猛地一颤,接着道。
“放血死的,血流干了,就死了。”
“西域,寂灭沙海,是牢笼……也是,放逐之地。”
陈舟问:“放逐谁?”
“放逐罪人,因为有罪,所以要自称守墓人,要赎罪。”
拓跋峰已经陷入一片混沌,断断续续讲述道。
“西域有一座神墓,地下有上古大阵,锁着神的尸骨。”
“但神骸尸变了。”
“千年前,神骸异变,它饿了,封印开始镇不住它,那些黑斑,就是它溢出来的尸斑。”
“想要压制黑斑,就要喂食,用守墓人的气血去填。”
“我们要时刻维持阵法。”
“祖训有云,神骸不得出世,否则天罚降临。”
“所以西域封锁,活人不得进,死人……不得出。”
“但神骸尸变,根本填不满,上千年的消耗,族里的人丁越来越少,黑斑越来越多。”
“守墓一族,早就名存实亡了。”
“我是最后一个,这世上,再也没有守墓人了。”
陈舟一边听,一边快速梳理着消息。
他隐约猜到殷无道身后的供奉是什么东西了。
拓跋峰身上的气息,和殷无道身上的气息虽然性质相反,但本源却极为相似。
如今看来,那就是神骸的气息。
黑斑居然是神骸的尸斑,那它们拥有和神性类似的性质,只有神性才能完全压制,也是正常的。
至于神是什么东西?
陈舟心中冷笑,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邪祟。
不仅他自己是邪祟,在陨落的梦境中,见过的三个垂钓客也皆是类似邪祟的东西。
虽然他们和自己还是不同,和剑怀霜更像。
殷无道说他背后站着一尊真神,所以陈舟猜,宫里的供奉也是一个邪祟,甚至是有神智的邪祟。
他在图谋什么?
邪祟肯定不需要金佛来进化畸变,死气本身就是邪祟的一部分。
那答案就很简单了——他想要西域的神骸。
陈舟神色凝重起来。
邪祟可不好对付,尤其是有神智的。
这盘棋下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