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府，一号会议室。
死一般的寂静。
湘钰那番掷地有声的痛斥，还在空气中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账房先生......”
“太功利......”
“太软弱......”
这些词，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张静疆那层名为革命元老的华丽外衣，露出了里面那充满铜臭味的商人骨架。
众人心惊肉跳，心思各异。
这简直是——完全撕破了脸皮！
将那些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捅了出来！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张静疆的身上。
只见这位财阀大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死死地攥着那枚玉核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呼——”
“呼——”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
是被气得不行！
如果是按照以往的脾气，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也早就拍桌子叫人把这“狂徒”轰出去了！
然而。
良久。
张静疆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压下心中怒火，“你说的对！”
“我是商人。”
“这一点，我不否认。”
“商人逐利，讲究投入产出，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也不适合搞这种热血上头的——革命！！”
“这一点，先生在的时候，我就很清楚地认识到了！”
“所以——”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幕后，我只管出钱，从来不插手具体的政务！！”
“可如今——”
“先生走了！！！”
“这偌大的摊子，这刚刚有了起色的局面......谁来扛？！”
张静疆指着在座的各位，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你们这些人里，没一个我能看得上的！”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不是只知道喊口号的理想主义者，就是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庸才！！”
“如果我再不出手，再不来到台前......”
“这大元帅府——”
“不出三个月，就得散伙！！！”
这番话，狂妄！
但也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真实！！
张静疆看着湘钰，摊了摊手，“所以——”
“你们不相信我，觉得我是资本家，是买办。”
“正如我也——不相信你们，觉得你们是只会坏事的激进派。”
“咱们扯平了！”
“谁也别说谁高尚，谁也别嫌谁脏！”
湘钰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静疆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这是一个真正的野心家！
也是一个活得无比通透的现实主义者！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番话。
张静疆猛地敲了敲桌子，将话题强行拉回了正轨：
“还有！！”
“我们今天要聊的——”
“不是这个！！”
“不是互相指责，不是讨论谁的人品更高尚！！”
“我们要聊的是关于英国的事情！”
“关于——”
“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对我们——直接发兵的事情！”
闻言。
众人沉默了。
坐在末尾的林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
“厉害......”
“真的厉害！”
“换做别人，比如凯申，在这种被当面打脸的情况下，早就发飙了，早就掀桌子了！”
“可他......”
“居然还能抛弃个人荣辱，强行压下怒火，将议题继续在——保护国家上！”
“不愧是晚年流落国外，还愿意为国家筹集资金的商人！”
“人性之复杂，简直，难以言表！”
湘钰平复了一下情绪。
虽然立场不同，但如今的应对上，他对张静疆有了一丝敬意。
“张先生......”
湘钰站起身，微微欠身：“刚才——”
“是我失态了！！”
“就先前那种人身攻击的话语，我向你——道歉！！”
张静疆看了他一眼，没有刁难，“我接受你的道歉。”
“坐吧。”
“请继续我们的议题。”
讨论，重新开始。
但这讨论的风向，却很快——歪了！！
“咳咳......”
胡率先开口，一脸的忧心忡忡：“既然要谈英国......那我们就得实事求是。”
“大英帝国，那是世界霸主！船坚炮利！！”
“昨天虽然林征团长打了个反击，占了点便宜......”
“但这只会彻底激怒对方！”
“若是英国人真的调集远东舰队，甚至联合法、日......”
“我们拿什么挡？！”
“拿什么守？！！”
“是啊是啊......”
汪也擦着额头的冷汗，附和道：“我们的财政本来就枯竭了，军队也在改组......”
“这个时候跟英国人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认为......”
“这一次，我们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平息洋人的怒火......”
“最好是——”
“现在立刻派人去——求和！！！”
“哪怕是赔点钱，哪怕是道歉......只要能保住政府，也是值得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一时间。
整个会议室里，充斥着求和、道歉、赔款的声音。
一股浓浓的失败主义情绪！
在空气中弥漫。
湘钰听得拳头紧握，熊可武听得直翻白眼。
凯申低头，权衡利弊，没有表态。
就在这时。
“够了！”
张静疆突然开口。
“求和？”
“道歉？”
“呵呵......”
“你们都太软弱了！”
张静疆站起身：“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军队！！”
“不需要你们这些软弱的举动！”
“要是一遇到事就想着割地赔款......那我们还革什么命？！不如直接回青朝当顺民算了！”
话说到这，张静疆猛的将视线给到座位末席的林征。
“我们还是听听年轻人的意见吧！”
“林征！！”
“火是你放的、人是你杀的！”
“你说——”
“我们该怎么应对——这一次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