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法租界边缘,底层。
起义的命令已经发出。
墨迹未干。
所有负责的人们都不再说话。
他们默默地站起身来,开始分发那些简陋得可怜的武器。
一把生锈的铁锤。
纺织磨尖了的钢管。
一把缺了口的斧头。
这就是他们用来对抗军阀,对抗洋人坚船利炮的全部家当。
每一个接过武器的人,手都非常稳定。
没有眼泪,没有恐惧。
在签下义命令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为了北伐大业,为了砸碎这些吃人的旧世界,他们甘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平那道列强划下的死亡锁线。
“把表对一下。”
上海区的负责人压低声音,“凌晨四点,全市纱厂、码头统一行动。”
“我们的人冲在最前面。”
“同志们,如果有生,我们再见。”
众人重重地点头。
只等天亮。
用这满腔的热血,去换取这片土地上一片湛蓝的天!
“滴滴滴——”
就在这生离死别的最后时刻。
那台隐藏在暗格里的电报机,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响声!
负责通讯的年轻人戴上耳机,手指快速记录。
“广东大本营的急电!”
负责人眉头一皱,接过电报。
纸上的内容很短,却透着一股焦急。
“切记不要起义!”
“切记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汪用心险恶,意在借刀杀人。上海方面一定要蛰伏,要保存力量,等待时机!”
看清电报上的字,地下室里的众人面相桌面。
广东的同志,看穿了汪的毒计。
他们是在保护上海的地下力量。
上海地区的负责人看着电文,眼睛突然发热=。
“广东同志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他们知道这是汪的算盘,我们又何尝不知?”
“可如果我们在上海按兵不动,北伐军的主力就会被死死地堵在郊外。”
“张作lin的大军一到,北伐必败!”
“国家兴亡,匹夫有罪。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为了保存力量而退缩,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全国的工农群众?”
“我们必须牺牲!”
“准备行动!”
命令再次下达。
众人咬紧牙关,准备推开地下室的暗门。
“滴滴滴——滴滴——”
电报机,再一次鸣叫起来!
比刚才更急促!
通讯员再次抄收译码。
这一次,通讯员看着纸上的文字,整个人怔了片刻。
“怎么了?”负责人停下脚步。
“第二封急电……还是广东大本营发来的。”
“但是……”
“内容是关于小林长官的!”
小林长官!
这四个字一出,究竟已经抱定必死决心的众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如今林征的名字,代表着奇迹!
负责人抢过电文。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小林长官已规划好无需流血牺牲的破局手段,切莫起义!等待大军入城!”
看到这封电报,上海区的负责人犹豫了!
他相信广东的同志不会骗他。
但他,更相信小林长官!
小林长官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那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负责人将电报的内容,大声地念给在场的每一位同志。
地下室里,陷入沉默。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是白白去死,怕是流尽了鲜血却换不来胜利。
现在,小林长官告诉他们,有办法!
“要不……”
角落里,一名工人代表试探性地开了口。
“我们还等几天?”
“如果小林长官真能兵不血刃地敲开上海的大门,我们这些兄弟,就能活下来,就能亲眼看到新世界的太阳。”
“是啊,如果是小林长官的话,或许,真的有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
林征的威望,在这一刻,硬生生地抓住了这群随时准备引爆自己的火药桶!
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传令!”
“武装起义,立即取消!”
“诸位分散蛰伏,等待小林长官的信号!”
……
隔日。
上海郊外,北伐军临时指挥部。
清晨的薄雾早已散去。
汪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表。
早上七点。
按照他的推算,昨天他下达的起义指令,现在应该已经彻底引爆了上海市区。
这个时候的十里洋场,应该已经是枪声大作。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午面对各地记者时的演讲稿。
他用最悲愤的语调,控告列强和军阀屠杀平民的暴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
九点。
十点。
外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枪炮声。
租屋里没有界里传来骚乱的声音。
连前线侦查兵送来的报告,也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回事?”
“红方旁边为什么没有动静?”
“他们不是最不怕死的吗?”
“他们顾敢违抗国民政府的指令?!”
算盘落空了。
汪打算用人命做筹码的政治豪赌,直接哑火!
“来人!”
“去机要室!”
“立即给上海地下发加急电报!”
“用最高指挥部的命令,催促他们立即行动!谁敢按兵不动,就是违抗军令,就是反革命!”
汪急了。
如果今天不能在上海制造出足够大的流血事件来逼退洋人,他的政治威望将受到巨大打击。
可就在汪准备走出办公室,亲自去督导发电报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临时指挥所的帐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夹着前线的硝烟味,猛地灌了进来!
汪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
大门外。
林征面沉如水,带着怒容,大步走了进来。
汪看着满脸怒火的林征,心里本能咯噔一下。
但他仗着自己国民政府高层的身份,强装镇定,皱起眉头。
“林师长,你这是做什么?”
“这里是总指挥行营,你这样破门而入,还有没有指挥矩?”
林征没有理会他的官腔,大步走到汪面前。
“规矩?”
“你这种人,也配谈规矩?!”
汪被林征的气势逼得再次后退,“林征!你放肆!”
“我是国民政府主席团成员!我是……”
“你是什么?!”
林征猛地拔高音量:“你这只能代人纸笔的附庸,也配妄论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