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几岁,因为我的生活稀碎。
以为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原来是不中用的我老了。
这些年我都不敢笑的太大声,怕老天以为我不服。
我以为足够低调会让老天睁只眼闭只眼,能放我一马,没想到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在瞄准我。
我说你放我一马,结果它放马过来了。
以前以为光阴似箭只是比喻词,现在才明白真的是箭,射的我遍体鳞伤。
光,阴着我,让我日子难过气难喘。
所以人要站在光里,不要光站在那里。
更不能光着站在那里。
更更不要光着站在光里。
生活再难我依然抱有信心,因为现在的苦难将成为我日后平步青云的阶梯。
以上,是来自钱谦益在科尔沁牛羊圈的日记节选。
崇祯二年,他作为非官方使臣出使科尔沁。
这是个病词。
非官方就不能用出使,但他又是奉大明皇帝陛下的...口谕前来的。
而且是来自吏部左侍郎杨嗣昌的举荐,所以是出使。
但为何是非官方呢?
因为他是以个人名义访学而来,他家陛下说。
钱卿不在朝朕乃昏君也,以钱卿之才之智,说服科尔沁于大明交好轻而易举。
他想辞官的,这大明的官太难做了。
最主要的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祖籍的田产房产全部变卖。
夫人的首饰也在当初去山东孔家时卖光了。
杨嗣昌不当人,毕自严不是人。
李邦华看着像人但一句人话不说,这官再当下去自己会饿死在京城的。
尤其那个李志明,竟然借着看病敲诈自己。
然而这一切厄运随着出使科尔沁烟消云散,因为户部为他拨银一千两。
工部准备马车一辆。
兵部派遣十人兵卒跟随保护,同时怀里还有一份内阁给的互贸清单。
他睥睨。
陛下还是看重某的,而且海兰珠已经身在大明,被纳入后宫是板上钉钉的事。
蒙古和大明互贸,瓦剌已经名存实亡整个蒙古大迁徙。
如此境遇之下,那科尔沁唯有和大明结盟一途。
再加自己之才学心智。
这功劳唾手可得。
但就在他的马车刚刚到达科尔沁边境,就在他面带睥睨准备道明来意的时候。
身边来自兵部护卫之人搭弓射箭,一箭就干死了科尔沁前来盘查的领军之人。
随后乱战开始。
明军突袭,科尔沁自然反击,但明军只有十人根本不是对手。
大人莫慌,我等这就去请援兵踏平了科尔沁,生擒莽古思!
那十人说完快马加鞭搬救兵去了。
然后...跟随钱谦益一同前来的六名家眷被杀,他本人被俘虏。
钱谦益大喊,吾乃使臣,奉大明陛下旨意而来和科尔沁交好....
如果按照计划行进。
他就算不能说服莽古思也不会有杀身之祸,但问题是那十个护卫上来就杀人。
这在莽古思看来是大明给的下马威。
见面先干死一个告诉你谁是爸爸。
同时也是个阴谋。
没有哪个使臣,会在还没进对方地界的时候高喊是来结盟的。
所以这是明朝故意离间自己和后金的阴谋。
目的就是让黄台吉知道,让科尔沁和后金之间的盟友关系出现裂痕。
看透这一点的莽古思根本没见钱谦益,直接把他扔进牛棚与牛羊同食。
然后写下书信送去给黄台吉。
结果黄台吉一看,你人都没杀留着这是准备首鼠两端呢你。
所以在心里判定科尔沁已暗中和大明结盟。
莽古思感受到了黄台吉的变化,对钱谦益这个设下离间计的东西恨之入骨。
你以性命布局是啵?
你不怕死,彰显自己汉人风骨是啵?
那老子就偏不让你死,我让你生不如死。
而这钱谦益也的确生命力旺盛,寒冬里为活下去捡马匹粪便未消化干净的糜子。
结果被马一蹄子撂倒命去了半条,但人家没死。
挺过来了。
崇祯三年,莽古思刚死不久建奴大兵入境,导致科尔沁大败牛羊大量被抢。
接替莽古思的奥巴大怒,命人打断了钱谦益的一条腿。
啊!
躺在牛羊圈里的钱谦益,看着破败顶棚缝隙透过的光。
现在的每一分痛苦,都是某的军功章。
以陛下的雄才大略一定会收复漠北,以自己之功劳进内阁也不是不可能。
疼!
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所以这一刻他十分想念李志明。
那仿似从不消失的寒冷,让他疯狂想念自己的糟糠之妻。
他想大明了。
从未有过的,想念那个他从未感觉有任何归属感,更从未想过要孝死的国度。
他明悟。
原来只有在大明,自己的才学身份地位才会被认可。
原来只有大明存在,他才能不受外夷欺辱。
家国,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分量和意义。
就在他感觉自己再也撑不住的时候,科尔沁突然大乱。
奥巴死了。
新的统领上位,随后这个新上任的统领举族搬迁去了更北之地。
他被裹挟在牛羊群中一路向北。
刚就在向北迁徙的第十天,一支建奴骑兵突然杀出。
他和牛羊成了建奴的战利品。
科尔沁突然举族北迁,这件事立马传回了大明。
而连同消息一起被送回大明的,还有一份写在羊皮上钱谦益的日记片段。
经过研判确定。
大明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初到科尔沁便惨遭毒手遇害。
这让大明帝王痛心疾首,钱卿为我大明肱骨遇害乃为大明之殇。
必要追封之。
但都察院、户部、工部不同意。
其为出游访学,非官使,不享殉职。
大明帝王又怒,杀我朝堂肱骨大臣必出兵讨伐。
然兵部左侍郎范景文反对,科尔沁乃兰嫔娘家大明自己人,而杀钱谦益者乃为被建奴收买之人。
此人早已被莽古思惩处斩杀,大仇已报。
论指使也是建奴,非科尔沁。
而见到陛下痛心模样,礼部左侍郎杨嗣昌出列。
“虽钱大人出游访学非官使不得追封,但念其兢兢业业一心效忠大明,那就为其家人寻条活路也能告慰钱大人在天之灵。”
他说完抬头。
“臣听闻其妻和机械厂王徵大人乃青梅发小,而王徵大人无论才学样貌还是品行皆为上等。”
“不如由礼部撮合结成百年之好,也算一段佳话。”
崇祯闻言重重一叹。
“就由礼部安排吧。”
“记得在明刊宣扬钱卿毕生之功绩,让我大明百姓知晓其才学品行。”
王徵早就盯上了钱谦益的老婆宋氏,也曾示爱。
然而宋氏冷冷的送了王徵一句话。
你,入不得我的眼!
王徵也是当即撂下狠话。
你的眼,我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