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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立政续亲

    翌日,朝阳初升,柔和的晨光洒在冠军侯府宁静的庭院中。露珠在叶尖闪烁,鸟儿在枝头啁啾,一切看起来平和而寻常。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一名身着宫装、神色恭敬的内侍,手持明黄卷轴,在府门管家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穿廊过院,来到正厅。

    “皇后娘娘懿旨到——冠军侯、冠军侯夫人接旨——”

    厅内,李毅正陪着长孙琼华用早膳。闻听懿旨,两人对视一眼,皆起身离席,来到厅中,依礼接旨。

    内侍展开卷轴,朗声宣读:“皇后懿旨:本宫自去年冬时有孕,深居简出,久未见胞妹琼华,心中甚为思念。念及姊妹亲情,血脉相连,更兼琼华亦有妊在身,姐妹之间,当多叙天伦,互通有无。特宣冠军侯夫人长孙氏,携婿冠军侯李毅,于今日巳时初刻,入立政殿觐见。一叙亲情,二则关怀孕体。钦此。”

    皇后思念妹妹,召妹妹妹夫入宫叙话,关怀孕体,于情于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家事。尤其是在这个两家女主人皆有孕在身的特殊时期,更显合情合理。

    “臣(妾身)领旨,谢皇后娘娘恩典。”李毅与长孙琼华躬身接旨。

    内侍传旨完毕,客套几句便告辞回宫复命。

    长孙琼华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拉住李毅的手:“夫君,姐姐召我们进宫呢!我也有好些话想跟姐姐说,正好问问她孕中需要注意些什么。” 她与长孙无垢姐妹情深,自怀孕后虽常有赏赐问候,却因各种缘故,已有许久未曾见面,心中自然想念。

    李毅看着妻子单纯喜悦的容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嗯,是该去看看皇后娘娘。你且去准备一下,换身合适的衣裳,我们稍后便出发。”

    “好!”长孙琼华开心地应下,在侍女的搀扶下,回房更衣梳妆。

    李毅站在原地,望着妻子离去的欢快背影,眼中的温和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皇后思念妹妹,召见叙旧?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但李毅心中清楚,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长孙皇后是何等聪慧睿智的女子?她执掌后宫,辅助君王,对前朝动向、君臣关系,向来嗅觉敏锐。自己这月余来的异常沉默与刻意疏离,连朝臣都察觉到了,李世民感到不习惯,身为皇后、且与自己和琼华关系特殊的长孙无垢,又岂会毫无所觉?

    在这个敏感时刻,以“思念妹妹”为由,将他和琼华召入宫中,名为叙亲情,实则很可能是一次居中调解,或者说,是一次来自后宫最高权力者、同时也是双方亲人的……试探与安抚。

    皇后想做什么?替李世民探探自己的真实想法?化解君臣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还是……另有深意?

    李毅目光微凝,想到了长孙皇后腹中那个可能与他自己有关的孩子……心中又是一凛。若皇后察觉了什么,或是想借这次见面,隐晦地传递什么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皇后懿旨已下,他必须去。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位历史上著名的贤后,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问题妹夫”。

    “福伯。”李毅唤来管家。

    “侯爷。”

    “备车,简单些,不必太过张扬。夫人有孕,车内铺陈务必柔软舒适。”李毅吩咐道。

    “是,老奴明白。”

    巳时初刻,冠军侯府的马车准时驶出府门,向着皇城而去。马车果然如李毅所吩咐,并不奢华张扬,只是坚固舒适。车内,长孙琼华依偎着李毅,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与雀跃,不时说着姐妹间儿时的趣事,以及对腹中孩儿的憧憬。

    李毅耐心听着,偶尔含笑应和,目光却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投向那越来越近的、巍峨庄严的宫墙。

    皇城,立政殿。

    与太极殿的庄严肃穆、甘露殿的帝王威仪不同,立政殿更多了几分属于后宫之主的典雅、温馨与……隐隐的威权。殿内陈设精致而不失大气,熏香清雅,处处透着女主人不凡的品味与地位。

    长孙无垢今日未着繁复朝服,只穿了一身杏黄色绣百子图的常服宫装,云髻松绾,只簪了一支简单的凤头玉步摇,因有孕在身,脸庞略显丰润,气色极好,眉眼间满是温婉平和,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思量。

    她端坐于主位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安胎的汤饮。殿内除了几名贴身的心腹宫女,再无闲杂人等,显然是为了这次“家宴”做了清场。

    “娘娘,冠军侯与夫人到了。”宫女入内禀报。

    “快请进来。”长孙无垢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片刻,李毅搀扶着长孙琼华,迈步入殿。长孙琼华见到姐姐,眼圈立刻就红了,挣脱李毅的手,快走几步,便要行礼:“姐姐!”

    “快免了!”长孙无垢连忙起身,上前扶住妹妹,嗔怪道,“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还这般毛躁!仔细身子!”她上下仔细打量着妹妹,见她气色红润,腹部隆起,行动虽缓却无大碍,眼中满是欣慰,“嗯,看着还好,比上次见时丰腴了些,定是冠军侯照顾得周到。”

    “姐姐!”长孙琼华挽住姐姐的手臂,撒娇般靠在她肩头,“我好想你!你身子可好?害喜还厉害吗?御医怎么说?”

    姐妹二人执手相看,一时间柔情脉脉,说不完的体己话,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姐妹相聚。

    李毅立于数步之外,躬身行礼:“臣李毅,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无垢这才将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看向李毅,笑容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深意:“冠军侯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只叙亲情,不讲朝礼。快请坐。”

    “谢娘娘。”李毅依言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下,身姿端正,却并不拘谨。

    宫女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至殿外廊下侍候,只留姐妹二人与李毅在殿内。

    长孙琼华与姐姐挨着坐下,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孕中的感受、对孩儿的期待,又细细询问姐姐的情况。长孙无垢耐心倾听,时而含笑点头,时而轻声叮嘱,姐妹间的温情流淌,让殿内气氛十分融洽。

    李毅静静坐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并不多言,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妻子身上,仿佛只是一个陪伴妻子走亲戚的寻常丈夫。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家常,长孙琼华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长孙无垢道:“姐姐,许是早上用多了些,又说了这许多话,有些内急……”

    长孙无垢失笑,对身旁一名年长些的宫女道:“春嬷嬷,你带夫人去更衣,仔细伺候着。”

    “是。”那春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长孙琼华,往后殿走去。

    殿内,一时只剩下长孙无垢与李毅二人。

    方才那份温情融融的家常气氛,似乎也随之微妙地淡去了几分。

    长孙无垢端起自己面前的安胎饮,轻轻啜了一口,放下杯盏,目光这才真正地、平静地落在了李毅脸上。

    “冠军侯,”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少了几分对妹妹的宠溺,多了几分属于皇后的雍容与深沉,“这月余来,在朝堂之上,可是觉得……有些闷了?”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李毅神色不变,拱手道:“回娘娘,臣不敢。朝堂议政,自有房相、杜相诸位大人主持,臣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分内之事?”长孙无垢轻轻重复,眸光微凝道:“冠军侯的分内之事,似乎并不仅仅是每日点卯上朝,而后回府闭门不出吧?陛下将劝农、市舶二使的重任交予你,是盼你能大刀阔斧,为朝廷开辟新局,解民生之困,充国库之虚。

    可本宫听闻,这月余来,劝农司除了按部就班推广那几样新作物,并无更多建树;市舶司的章程,也多是房相、长孙尚书他们在推动,冠军侯似乎……并未过多参与?”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关切,但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最近太消极了,陛下交给你的担子,你没挑起来。

    李毅垂眸:“娘娘明鉴。臣才疏学浅,且前番行事或有鲁莽冒进之处,致使朝野非议,更累及陛下圣心。故近来深自反省,只求稳妥,不敢再行险招,以免再生事端,辜负陛下与娘娘信任。”

    这番话,谦恭至极,也将自己“沉默”的原因,归咎于“反省”与“求稳”,更是隐晦地点出了之前因“鲁莽”而引发的猜忌与压力。

    长孙无垢静静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平静无波的面容,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姐姐般的恳切:

    “承钧,”她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疏远的“冠军侯”,“本宫知道你心里有顾虑。黑龙潭之事,震动朝野,也……让陛下与本宫,都大为震撼。陛下初时,或许确有一时之惑。然陛下乃明君,更非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之主。经过那日……经过一些事情,陛下早已明白,你的忠心与才干,于国于民,皆不可或缺。你可知,前日朝会上,当有人再次弹劾你时,陛下是如何回应的?”

    李毅抬眼,看向长孙无垢。

    “陛下当殿驳斥,言你‘心系黎民,勇于任事,于国有大功’,更赐下重赏。”长孙无垢缓缓道,“陛下还让王监去你府上传口谕,那些话……你当明白陛下的心意。他是真心希望,你能放下包袱,重新振作,像从前那样,做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让他放心的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承钧,你是聪明人。当知‘过犹不及’的道理。锋芒太露,固是取祸之道;但过于韬晦,以至于消磨了志气,荒废了才干,甚至让陛下觉得你心生去意,畏葸不前……那也绝非保全自身、善始善终之道。陛下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开创盛世的冠军侯,而不是一个只会明哲保身、庸碌无为的富贵闲人。”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有对帝王心思的剖析,也有对李毅处境的提醒,更隐含着一份来自亲人的期许与劝诫。

    李毅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杯边缘。

    皇后说的,他都明白。李世民的态度转变,他也能感受到。只是……

    “娘娘教诲,臣谨记于心。”李毅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只是臣近日确在反思,之前行事,或许过于依赖个人勇力与……些许奇巧,于朝堂运作、人心揣摩,仍有不足。闭门读书,静心思索,亦是臣之所愿。至于劝农、市舶之事,臣并非懈怠,只是在等一个更稳妥、更少争议的时机。毕竟,欲速则不达。”

    他既没有完全否认自己的“消极”,也没有立刻表态要“振作”,而是给出了一个“反思学习”、“等待时机”的理由,既解释了现状,也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长孙无垢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逼迫,反而点了点头:“你能如此想,亦是稳重。读书明理,静心养气,确是好事。只是莫要忘了,你不仅是读书人,更是大唐的冠军侯,是陛下的臣子,是琼华的夫君,也将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两个孩子”这个词,她咬得微微有些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毅,又迅速移开。

    李毅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臣……明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和长孙琼华与春嬷嬷的说笑声。

    长孙无垢脸上瞬间重新漾开温婉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深刻的谈话从未发生过。她起身迎向妹妹:“解决了?快过来坐下,尝尝这新做的枣泥山药糕,最是温和补气。”

    姐妹二人重又亲热地坐在一起,分享糕点,说起育儿经。

    李毅也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陪着妻子,偶尔接一两句话。

    立政殿内,再次充满了温馨的亲情氛围。

    只是,在这温情之下,某些试探已经完成,某些信息已经传递,某些心结……或许松动了一丝,但距离真正解开,仍有漫漫长路。

    而长孙皇后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两个孩子”,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在李毅心底,激起了久久难以平息的涟漪。

    这次入宫,果然不只是“续亲情”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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