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重新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了一句话：
“这些公司没有价值。”
打完这几个字，他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直接点击了发送。
这话里没有什么讽刺的意味，小马哥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作为同行，应该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早点清醒过来，省得周红衣以后再往这种不切实际的方向浪费精力。
……
京城，360总部办公室。
“叮”的一声，手机震动的瞬间，周红衣一把将桌上的手机抓了起来。
看清短信内容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原本满怀期待的表情生生凝固在了脸上。
“这些公司没有价值。”
短短的八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周红衣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几个字，反复看了第一遍。
接着，他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第二遍。
随后他把手机拉近到离眼睛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死死地看了第三遍。
八个字，一个标点符号。没有称呼，没有客套，更没有任何下文。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系统出了错，退出了短信界面，重新点进去确认了一下发信人的号码。
没错，确实是小马哥的私人号码。
周红衣就这么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在发送短信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在脑子里设想过成百上千种小马哥可能回复的场景。
小马哥可能会回复说：“老周，方案很有意思，等我这几天忙完，找个时间面谈。”
也可能会回复说：“想法不错，我已经转给腾讯投资部门评估了。”
甚至可能语气调侃地回复说：“老周啊，你这胃口可真够大的。”
对于这些可能出现的回复，周红衣甚至连自己下一步该怎么接话、怎么继续试探，都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会是眼前这种回复。
“没有价值。”
他这几天顶着巨大的压力递过去的善意，公开在官博上发表的支持声明，公司上下陪着腾讯一起挨的滔天骂声，以及这条他坐在办公室里字斟句酌、修改演练了无数遍的长短信。
所有这一切精心准备的东西，被他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递到人家面前。
结果人家只是轻飘飘地拆开看了一眼，随后冷冷地扔下四个字作为结论：没有价值。
合着他周红衣精心准备的这份“投名状”，在人家小马哥眼里，根本就是地摊上无人问津的廉价尾货！
周红衣缓缓把手机放回桌上，整个人无力地往后一靠，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足足有好几分钟，周红衣这才有些艰难地缓过神来。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冰凉透顶了。
他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开始强行在脑子里给自己找台阶下：
小马哥刚才说的是“这些公司没有价值”，说的是迅雷快播那些公司，又没直接说他周红衣和360没有价值，对吧？商场上嘛，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再说了，人家小马哥好歹是给回了短信的！
短短八个字也是回复啊，总比那些已读不回的强太多了吧？
以小马哥如今在互联网界地位，一天得处理多少条海量信息？能专门抽出空来给自己回一条，这就说明这两天360做的这些事，人家心里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一趟折腾下来，至少在小马哥面前把脸给刷透了。
腾讯现在心里清清楚楚，全网在骂它的时候，360是曾经在网上发过声明公开支持过它的。
有了这层微妙的情分在，腾讯电脑管家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多多少少总得留点余地吧？
只要腾讯不急着立马对360下死手，只要能给他周红衣争取到两年的喘息时间。
不，甚至不需要两年，哪怕只要一年！
他就能带领团队把国内的安全市场彻底做穿做透。
到了那个时候，手握绝对的市场份额，再坐下来谈合作，自己手里的筹码和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周红衣想到这里，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郁闷之气，终于算是陆陆续续顺了过来。
他将杯子里的凉茶一饮而尽，“啪”地一声把杯子扣在桌上，拿起手机，给公关总监发去了条指令：
“微博绝对不删，评论区也不用去控评，大家该干嘛干嘛。还有，记住一点，这个星期内，360不需要有任何其他的新闻声音。”
发送完消息，周红衣站起身来，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衬衫衣领。
行吧。
人情已经送到了，脸也在人家面前刷过了，至于小马哥到底领不领这个情，那是他腾讯的事。
至于他周红衣盘算的那个美梦最终能不能实现，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还不到十二点，也就十一点四十左右吧，盛夏科技园那个大食堂里边，人流就开始陆陆续续往里涌了。
王鹏飞端着打好的餐盘，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找了个角落里的四人桌，一屁股坐了下来。
餐盘里边是一荤两素：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凉拌黄瓜，米饭顶上还特意浇了一大勺红烧肉的浓汁。
要说这盛夏科技园食堂的打饭阿姨，手抖的毛病那基本都是祖传的，一勺肉舀起来，抖个两三下，落到盘子里也就剩下一半了。
可王鹏飞打饭的那个窗口，阿姨那手稳得跟打靶似的，从来不抖。
没别的，就是因为这小子嘴甜。每天去打饭，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夸人家今天气色好，夸人家新烫的发型显年轻。
这一来二去的，盘子里的红烧肉自然就比别人多两块。
你看，嘴甜这东西，在哪儿都是硬通货，一分钱不用花，实打实能换来两块红烧肉呢。
王鹏飞扒拉了两口饭，顺手把手机掏出来，一边吃一边刷微博。
刷着刷着，一条新出来的微博让他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是360的官方微博，转发了腾讯那份维权声明。
光转发也就算了，360官博前头还单独发了一条，专门指名道姓地批评《计算机世界》，说杂志社这标题起得太不像话，媒体就得客观公正，哪能用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词去攻击一家企业呢？
王鹏飞把这条微博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点开评论区瞄了眼，好家伙，评论区里已经吵成一锅粥了，骂360趋炎附势的人能排出去好几屏。
按理说，现在网民们都在全网骂腾讯，谁沾上谁惹一身腥。
这个时候360公开站出来在网上发声明支持腾讯，确实有点让人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