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单元门口,夏冬和苏晚晴就瞧见台阶上坐着个人。
单元门旁边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
对门1202室的陈大妈正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大妈的老伴儿林大爷蹲在旁边,一手扶着老伴的肩膀。
另一只手正慌乱地在自己裤兜里摸索着什么。
整个人急得满头大汗,连掉在地上的老花镜都没顾上捡。
夏冬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赶紧快步走了上去。
住对门的这对老两口,今年都六十出头了。
以前好像是哪个事业单位退下来的老职工,脾气特别温和客气。
夏冬和苏晚晴搬来这儿住了两年多。
老两口根本不知道对门住着的是什么互联网巨头,只当他们是在附近五道口上班的普通年轻小情侣。
平时老两口早起去早市买菜买水果。
只要在电梯里或者楼道里碰上了,总会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顺手往苏晚晴手里塞两个大红富士苹果,或者抓一把蜜橘。
每次塞完水果,陈大妈还会絮絮叨叨地叮嘱两句。
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上班熬夜多,对着电脑辐射大。
千万别光顾着省钱吃外卖,得多吃点新鲜水果补充维生素。
人心都是肉长的。
夏冬在外头跟那些商界巨鳄、华尔街大亨尔虞我诈惯了。
每次回到这个小区,听到对门老两口这种不掺半点利益算计的关切,心里头都觉得挺暖和。
所以他们两个对这对老邻居的印象一直非常好。
逢年过节从老家带了什么特产,也会分出一份给对门送过去。
“林大爷,陈大妈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赶紧打120送医院?”
夏冬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伸手帮着林大爷把陈大妈往起架了架,顺便捡起了地上的老花镜。
苏晚晴也赶紧蹲下身,拿出随身带的纸巾帮陈大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声哄着:
“陈大妈,您慢点喘气,别急,我们先扶您进屋去躺着?”
这两天老两口都在家里忙活家务,压根没关注什么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
晚上看新闻联播也就是听个响,没注意到镜头里一闪而过的夏冬。
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热心肠的小伙子,已经是名震全球的商界巨擘了。
陈大妈缓过一口气来,抓住苏晚晴的手,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小苏啊,小夏啊,大妈这回……
这回真是遇上过不去的坎儿了,我们家雯雯让人给害惨了啊!”
林大爷也是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挺拔的背脊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一下子垮了下来,眼圈通红地说道:
“刚才我们家闺女打来电话,老太太一听完,当场眼前一黑就差点晕过去。
腿软得连电梯都走不进去了。”
夏冬和苏晚晴一听,就知道这是家里出大事了。
两人先把老两口一左一右地搀扶起来,也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扶着老太太在单元门大厅里那张给物业保安值班用的长条木椅上坐了下来。
苏晚晴柔声问道:
“大爷,大妈,你们先别慌,到底出什么事了?
雯雯姐不是在国贸那边的外企上班吗,怎么好端端的让人给害了?”
以前闲聊的时候,老两口没少跟他们念叨自家的独生女林雯。
老两口对这个女儿那叫一个骄傲。
逢人就夸自家闺女从小读书争气,考上了名牌大学的金融系。
后来又去国外留了学,回来就进了国贸那边一家特别厉害的外国大投行。
一年能挣几十万,还在京城成了家。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是周五,林雯和女婿答应了老两口,晚上要回这边家里来吃晚饭的。
为了这顿饭,林大爷和陈大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活鱼和排骨,在厨房里炖了一下午。
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刚才老两口下楼买盐的功夫,实在忍不住,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到哪儿了。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林雯还在那边强颜欢笑。
说是公司临时有个跨国项目要加班,今天晚上过不来了,让老两口自己先吃。
可陈大妈是当妈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听声音不对劲哪能瞒得住?
老太太听出女儿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场就急了。
在电话里再三追问是不是跟女婿吵架了,还是身体出毛病了。
林雯在电话那头撑不住,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实情给交代了。
原来,林雯所在的那个投行部门,上个月在做一笔海外衍生品对冲交易的时候。
部门的直属高管为了博取高额的年终奖分成,私自违规绕过了风控系统。
加了高倍杠杆去赌市场行情。
结果行情反转,直接爆仓,给公司造成了将近两千万美金的巨额亏空。
这两千万美金的窟窿太大了。
一旦被纽约总部查出来,那个部门高管不仅要把牢底坐穿,这辈子在金融圈也彻底完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那个高管竟然联手部门里几个平时跟他穿一条裤子的老油条,伪造了一套电子授权签名和操作日志。
趁着林雯前两天休假不在公司,他们把所有的违规交易指令全部挂到了林雯的工号名下。
硬生生把林雯包装成了那个私自违规操作的替罪羊。
就在今天下午下班前,公司合规部和法务部的人突然冲进办公室。
当场收缴了林雯的电脑和门禁卡,不仅宣布要把她立刻开除。
还要向整个金融行业发出联合通报,将她永久封杀。
这还没完,公司法务还把一纸律师函拍在了林雯脸上。
要求她个人承担这笔高达两千万美金的违规操作损失。
下周一要是拿不出赔偿方案,就直接走刑事控告程序,把她送进监狱。
林大爷哆嗦着嘴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老泪纵横地拍着大腿:
“两千万美金啊!那就是一个多亿人民币啊!
我们家雯雯打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去干这种犯法的事?
那帮人就是看我们老林家没权没势,拿我们家闺女当替死鬼啊!”
陈大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着林大爷的袖子:
“老头子,不能让雯雯去坐牢,她才刚怀上孩子。
要是进了那种地方,一辈子就全毁了啊!
卖房!咱们明天一早就去找中介把楼上这套房子卖了!
哪怕便宜个几十万,只要能当天给钱就行!
咱们再去跟亲戚朋友借,去给人家大老板磕头,先凑点钱把人家堵上,找最好的律师给雯雯打官司!”
“卖,明天一早就去卖!哪怕咱们俩老骨头去睡桥洞,也得把闺女保下来!”
林大爷咬着牙,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这就是普通老百姓面对资本巨兽时的真实写照。
在那些动辄上亿资金流转的金融游戏里,随便掉下来一粒灰尘。
落到普通家庭的头上,那就是一座能把全家人脊梁骨都压断的大山。
老两口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这么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以为能在京城安享晚年了。
结果人家高管随手做个假账甩个锅。
就能逼得这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倾家荡产,还得去给人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