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片遮蔽天日的阴影。
彻底撕开云层,露出九颗狰狞头颅时。
期约部落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被碾得粉碎。
石,这位新晋的狩猎长,脸上的悍勇瞬间僵住了。
他身后的三十名精锐猎手,不久前还能谈笑风生,将鬼车视作会飞的肉块。
此刻,他们握着标枪的手,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太大了。
这头鬼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翼展三十余米,投下的阴影,将大半个队伍笼罩。
公牛般壮硕的身躯,覆盖着金属质感的黑羽。
九颗头颅,十道视线,无情地扫过地面上这些渺小的“虫子”。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以及对神君的盲目信任,让他们没有溃散。
“戒备!”
石嘶吼着下令。
最近的几个狩猎小队迅速散开,进入了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斗位置。
“扔!”
一声令下,数十根由鬼车坚喙打磨的标枪,挟着男人们全部的力气与“动势”,呼啸着射向天空。
那是他们足以贯穿巨木,猎杀巨猪的全力一击。
可这一次,标枪雨撞上那庞然大物的躯体,只迸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便被悉数弹开,无力坠落。
连一片羽毛都未能撼动。
九头鸟居中的主头颅,那双冰冷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它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同类肢体制作的武器上。
嘲弄,瞬间化为暴怒。
“唳——!”
一声与普通鬼车截然不同的尖啸刺破云霄,音波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它收拢双翼,整个身躯化作一颗黑色的陨石,俯冲而下!
“散开!找掩护!”
石的吼声,已经带上了绝望。
太快了!
撕裂大气的狂风,先于它的利爪抵达。
呼啸的气流,吹得人东倒西歪,沙石漫天。
离得近的几个男人,直接被吹得离地翻滚出去,狠狠撞在树上,骨断筋折。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
噗嗤!
利爪落下。
一个刚刚爬起来的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上半身就被抓得粉碎,漫天血雾。
另一只爪子横扫,两个试图投掷第二轮标枪的猎手,被生生截断了腰。
鲜血与内脏泼洒一地。
这地狱般的景象,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恐惧顺着脊椎爬到每个人心头。
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混杂在一起,搅成一片绝望的混乱。
顾亦安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必要的血课。
要让这些刚刚脱离蒙昧的族人明白,在这片蛮荒大地上,他们永远是弱者。
眼看那九头鸟一击得手,再度拔高,准备进行第二轮冲杀。
顾亦安知道,课程该结束了。
他动了。
身影一闪,出现在阿木身侧。
“刀。”
一个字。
阿木甚至没反应过来。
腰间那柄用鬼车利爪打磨的黑色骨刀,已经被抽走。
顾亦安握住刀柄,身体微微下沉,全身的肌肉,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律动起来。
动势,十级蓄力!
他周身的气流,开始扭曲发沉。
九头鸟的十道视线,瞬间锁定了这个渺小,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虫子”。
它发出威胁的嘶鸣,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利喙,带着滔天凶威,朝着顾亦安俯冲而来!
就是现在。
顾亦安手臂猛地一甩。
嗡——
黑色的骨刀,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速度快到极致,与空气摩擦,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噗!
一声闷响。
骨刀精准地命中了九头鸟的肩头。
这一次,不再是无效的撞击。
刀尖成功破开了坚硬的羽毛和皮肤,深深扎了进去。
虽然只没入大半,就被强韧的肌肉死死卡住,但剧痛是实实在在的。
“唳!”
九头鸟发出痛苦的尖啸,冲势猛地一滞。
受伤的身体疯狂甩动,试图摆脱那柄该死的骨刀。
几片黑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九颗头颅死死盯住地面,那个独臂独眼的身影,兽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拔高,带着不甘与愤怒,消失在云层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但营地里,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脸上一片茫然。
顾亦安没有理会众人。
他径直走到那几片羽毛飘落的地方,弯腰,将它们一一拾起,收入怀中。
那东西,还会回来。
他转身,走向其中一名还在抽搐的伤者。
那人还未断气,半边肩膀连带着手臂被整个撕掉,巨大的创口,血流如注,嘴里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望着顾亦安,眼里满是对生的留恋,对死的畏惧。
顾亦安的独眼落在他身上。
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他解下腰间,那个从战魔尸体上收集了橘红血液的水囊,拔开木塞。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周围的族人不明所以,只是敬畏地看着。
顾亦安捏开那垂死之人的下巴,将粘稠的橘红色液体,灌入他的口中。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众人以为神君,也回天乏术时,异变陡生!
那个本已气若游丝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不正常地蠕动。
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青筋血管根根爆出。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似乎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这诡异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他身体的蠕动缓缓停止,睁大的双眼里,最后一丝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死了。
顾亦安的独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了然。
猜测被证实。
这些战魔体内的血液,确实含有类似归零血清的物质,但浓度太低。
低到不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完成基因突变,反而成了催动生命崩解的剧毒。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水囊重新挂回腰间。
他对着旁边的阿木挥了挥手。
“埋了。”
冰冷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三个简陋的土坑很快被挖好,三名死去的猎手被放入其中,掩上泥土。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队伍。
顾亦安找了一棵巨树,靠坐下来,闭上了独眼。
手中握着那三片羽毛。
神念,沉入。
一条无比清晰的金色轨迹,从羽毛上延伸而出,刺入无尽的虚空。
就是它了。
顾亦安没有犹豫,将自己的神念,狠狠扎进了那条轨迹之中。
感官链接!
嗡——
下一瞬,他的“视野”被撕裂了。
不再是单一的画面,而是十个!
十个角度不同,互相交错,不断晃动的混乱视角。
同时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主视角,九个副视角,庞大的信息流,剧烈冲刷着他的意识。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欲作呕。
头疼欲裂!
同时链接十个不同“感官”,这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妈的!
顾亦安强行稳住心神,放弃了全盘接收的愚蠢想法。
他集中全部意志,像是在无数条混乱的电话线里,强行掐断九条。
只接通其中一条。
一个属于副头的视角。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