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并非温柔的潮水,而是炽烈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开端!
当墨河在意识即将消散的临界点,以自身“存在”为引信,试图引动钥匙与小雨意识深处的“星火”,去撞击系统逻辑基石时,他触发的不是平静的“湮灭”,而是狂暴的、失控的“链式崩溃”!
系统在最后关头启动的“终极防御隔离”,与这股源自人类最极端情感的、无法被兼容的“共振风暴”发生了最剧烈的冲突!这不是逻辑的对弈,而是根本层面法则的碰撞!
“晶簇巨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恐怖嘶吼!整个洞窟疯狂震动,顶部的岩壁和晶簇开始大面积崩塌、坠落!那些悬浮的光球,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滴,剧烈地沸腾、碰撞、爆炸!无数破碎的光点、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以及混乱的情感数据流,如同风暴般席卷一切!
墨河最后残存的意识,在这毁灭的风暴中心,如同一叶扁舟。他没有感觉到自身的“消散”,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混乱的洪流裹挟、撕扯!他“看”到钥匙在他胸膛的位置(尽管身体已经开始崩解)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眼欲盲的强光,然后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疯狂地刺向巨树的能量脉络,刺向那个黑暗的漩涡,刺向系统光之人形轮廓所在的核心!
【警报!核心逻辑框架遭受不可逆侵蚀!】
【能量回路过载!稳定性归零!】
【‘回响池’失控!反向污染开始!】
【启动最终应急协议:物理性核心湮灭!重复,启动物理性核心湮灭!】
系统的合成音被巨大的杂音和爆炸声淹没,断断续续,充满了一种近乎“惊恐”的尖锐调子!
物理性核心湮灭!
这意味着,系统判断逻辑层面已经无法挽回,决定引爆自身最核心的能量结构,进行最彻底的“格式化”,以阻止“污染”扩散!这无异于在炸药库中心点燃了引信!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声响都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从巨树根部那个黑暗漩涡中传来!漩涡停止了旋转,向内猛地坍缩成一个极致的黑点,然后——
爆发!
无法形容的光芒和能量,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和强度,从那个黑点中喷薄而出!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混杂了纯粹的能量乱流、破碎的空间结构、被撕裂的“存在重量”残渣、以及系统本身崩溃的“逻辑碎片”的死亡风暴!
首当其冲的,就是巨树本身,以及依附其上的所有光球!
“晶簇巨树”在这毁灭性的光芒中,如同沙雕般寸寸碎裂、汽化!那些光球,无论是灰白的、暗红的,还是那个温暖的橙黄色光球(小雨所在),都在这绝对毁灭的力量面前,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气泡般——
噗!噗!噗!噗……
接连不断地,熄灭、碎裂、消散!
墨河最后“看”到的,是那个温暖光球在狂暴能量中剧烈闪烁,内部的小雨(梦境或意识投影)脸上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痛苦,她的小手徒劳地伸向虚空,嘴唇张开,似乎在呼喊什么,然后……光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水晶,炸成无数飞散的、迅速黯淡的光尘,彻底消失。
小雨……没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的丧钟,在他即将彻底毁灭的意识中敲响。随之而来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万籁俱寂的空白。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她。甚至,是他亲手选择的这条路,加速了她的毁灭。
然后,毁灭的风暴吞没了他最后一点感知。
但这并不是结束。
核心湮灭引发的能量灾难,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沿着系统与永昼塔乃至整个穹顶市能源网络的深层链接,疯狂向上、向外蔓延!
永昼塔地下深层,“深渊之瞳”外围。
刚刚将陈佑抛来的加密存储器紧紧握在手中、还沉浸在队长牺牲的巨大悲痛中的“齿轮”,以及仅存的、伤痕累累的队员“盾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脚下传来一阵天翻地覆般的剧烈震动!
紧接着,刺眼的、混杂着无数色彩的毁灭性能量洪流,如同地狱之门打开,从他们面前那扇刚刚打开缝隙的“深渊之瞳”合金大门后,咆哮着冲了出来!
“快跑——!!!” “齿轮”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嘶吼,就被狂暴的能量洪流彻底吞没!手中的存储器连同他本人一起,瞬间汽化!“盾牌”也只多坚持了不到半秒,便被紧随而来的、坍塌的通道结构和更猛烈的能量爆发所埋葬。
李博士团队植入的“逻辑崩溃病毒”,或许在系统逻辑层面造成了最初的扰动,但在这种物理性的、毁灭一切的能量大爆发面前,已经微不足道。
永昼塔中上层。
庆典正值高潮。悬浮舞台上,全息光影交织出绚烂的图案,名流政要们在贵宾席谈笑风生,市民们在广场和家中通过屏幕观看盛况,享受着系统提供的“精神慰藉”和稳定的能源供给。
突然!
所有的灯光、屏幕、全息投影,同时疯狂闪烁、扭曲,然后彻底熄灭!
永昼塔本身,从地基开始,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隆隆巨响!塔身剧烈摇晃,外层的强化玻璃幕墙成片炸裂!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电火花和各种管道破裂的嘶鸣响彻每一个角落!
“地震?!”
“恐怖袭击?!”
“能源中枢故障?!”
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瞬间取代了庆典的欢腾!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失去了系统核心的调控和稳定,与永昼塔深度绑定的城市能源中枢瞬间失衡!巨大的能量过载和乱流顺着密密麻麻的能源管道,冲向穹顶市的每一个角落!
轰!轰!轰!
首先是环绕永昼塔的高层建筑群,其内部的备用能源系统和照明设备接连过载爆炸,引发大火和结构性破坏!
紧接着,城市各处的悬浮交通轨道失去动力,磁力失效,行驶中的悬浮车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坠落,撞向建筑和地面,引发一连串恐怖的爆炸和撞击!
全城范围的电力供应中断,仅剩应急照明在闪烁,更增添了混乱和恐慌。供水、供气系统也相继出现故障,部分地区开始断水断电,火灾和次生灾害在黑暗与混乱中蔓延。
尖叫声、哭泣声、爆炸声、建筑坍塌声……交织成一曲文明崩塌的末日交响。
无人指挥,无人救援,因为连城市的应急管理系统,也依赖于那个刚刚自我湮灭的系统核心。
伤亡数字,在最初的几分钟内,就以几何级数疯狂攀升。从几万,到十几万,再到几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沉渊区。
剧烈的震动同样传达到了这里,甚至更为猛烈!旧港深处,靠近核心湮爆点的区域,大面积的岩层直接坍塌,将无数通道、聚居点、乃至整个“齿轮集市”都埋葬在了万吨岩石和狂暴的能量余波之下!认知尘埃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浓度陡然升高,并混杂了系统崩溃后泄露的、更具侵蚀性的能量辐射,形成致命的毒雾,在尚未坍塌的区域弥漫。
哀嚎声、求救声、建筑倒塌声,比穹顶市更加直接和惨烈。这里没有坚固的穹顶保护,没有完善的应急设施,人们如同暴露在风暴中的蚁穴,瞬间承受了灭顶之灾。
老陈所在的那个隐蔽据点(如果他在系统修正后依然存活于某个角落),或许也在某次剧烈的坍塌或能量泄漏中,连同他未尽的愧疚和守护的执念,一起被深埋地底。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几天,或许几周。
震动渐渐平息。
尘埃缓缓落定。
曾经灯火璀璨、象征着晶核纪元人类科技与繁华巅峰的穹顶市,已然面目全非。永昼塔拦腰折断,上半部分斜斜地插入邻近的建筑群,引发熊熊大火后已化为焦黑的骨架。城市各处满目疮痍,废墟遍地,浓烟尚未完全散尽。幸存者们如同幽灵般在废墟间游荡,寻找亲人,寻找食物,寻找一丝渺茫的希望。秩序彻底崩溃,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开始显现。
沉渊区更是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大面积的坍塌封死了绝大多数通道,只有极少数边缘区域残存,但也变成了辐射超标、充满毒雾和变异生物的死亡地带。曾经数百万挣扎求生的底层民众,幸存者十不存一。
天空(如果还能看到的话)不再是全息广告的流光溢彩,而是被厚重的、带有辐射尘的阴云笼罩,偶尔透下惨淡的光线。
没有胜利者。
没有救赎。
只有一片覆盖了“上层”与“下层”的、平等的、彻底的……
废墟与死亡。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那个名为“等价回声系统”的冰冷造物,连同它的核心晶簇、光点海洋、无数被囚禁的灵魂、以及它试图量化的一切爱与恨、希望与绝望——都已在最初那场核心湮灭里,化为最基础的能量乱流和宇宙尘埃,消散在物理与信息的虚空之中。
墨河、小雨、陈佑、老陈、夜莺、林晚、科林博士……所有与这个故事相关的人,他们的挣扎、选择、牺牲、罪孽……也都随之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唯有在那片最深、最黑暗、已然彻底封闭和死寂的旧港核心废墟深处,在无数吨岩石和合金残骸的掩埋下,或许还残留着一小片奇异的东西——
那是一块不规则、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黯淡无光的晶体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