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扛着那根黑得发亮的棒球棍，掂了掂，棍身在幽冥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质感。
他对着那个名叫金蝉的和尚，露出一口白牙。
“一对一教学，童叟无欺，包教包会。”
金蝉和尚气得浑身佛光乱颤，那张宝相庄严的脸涨成了酱紫色。
“邪魔歪道！冥顽不灵！”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九环锡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整个广场的地面都跟着震颤。
“既然你执意堕入魔道，贫僧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佛门无上神通！”
金蝉和尚单手立于胸前，另一只手高举过顶，周身袈裟无风自动，口中开始吟诵起晦涩的梵文。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随着他的吟诵，其身后渐渐浮现出一条由金色佛光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影，龙首狰狞，龙目圆瞪，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开始在广场上空汇聚。
排队的鬼魂们被这股力量压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高台上的十殿阎罗也纷纷站起，神色凝重，这股力量已经接近鬼王巅峰全力一击了。
楚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个还在念咒的金蝉和尚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定。”
刹那间，风停了，光滞了。
那条已经凝聚成形的金色天龙，僵在了半空，如同一个劣质的3D模型。
金蝉和尚保持着单手高举的姿势，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即将发大招的狰狞瞬间。
全场，万籁俱寂。
楚江扛着棒球棍，慢悠悠地走到金蝉和尚面前，伸出手，从他那僵直的手里，把那个紫金钵盂拿了下来。
他颠了颠，钵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色不错，做工也挺讲究。”
楚江评价了一句，然后随手往旁边招聘会的桌子上一放。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点上，然后把烟灰不偏不倚地弹进了那个紫金钵盂里。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这钵盂天生就是个烟灰缸。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那个还被定在原地的金蝉和尚吐了个烟圈。
“大师，打打杀杀多不好，影响咱们地府创建三界文明单位的形象。”
他抬手一挥，解除了言出法随的效果。
金蝉和尚恢复了行动，看着桌上那个被当成烟灰缸的本命法宝，又看了看楚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你这是妖法！”
“不不不，这不是妖法。”楚江摇了摇手指，“这叫执法。”
他转身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本厚厚的、烫着金边的大部头，封面上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三界知识产权保护法（地府修订版）V3.0》
楚江把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灰都跳了一下。
“大师，我问你，你刚才念的那个什么‘大威天龙’，有版权吗？”
金蝉和尚：“？？？”
“你念的经文，是释迦牟尼佛祖原创的吧？”楚江继续追问，“你有他老人家的书面授权吗？授权书拿出来我看看。”
“你……你胡说八道！”金蝉和尚被这套全新的说辞给问懵了，“佛法普度众生，乃三界公理，何来授权一说！”
“哟，还跟我讲公理？”楚江乐了，“行，那咱们就聊聊。”
“既然是免费普度众生，不讲钱，那你这身锦斓袈裟，是拿功德点换的吧？你这手里的九环锡杖，是拿香火钱买的吧？你修这一身金灿灿的佛光金身，没少花信徒的供奉吧？”
楚江指了指那个烟灰缸，“还有你这钵盂，紫金的！奢侈品！你跟我说你不讲钱？”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你这不叫普度众生，你这叫无授权盗版传播，还利用盗版资源进行非法牟利！虚伪！”
金蝉和尚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
“李码农！”楚江喊道。
“在，老板。”李码农的鬼影适时出现，手里的平板电脑亮起。
一道巨大的数据分析图被投射到法院旁的水镜上。
“根据‘三途快渡’大数据中心监测，近五百年来，西方教在我地府的业务占比逐年提升，已形成事实性垄断。”
李码农用毫无感情的AI语音解说着图表。
“初期，他们以‘免费超度’模式抢占市场，迅速积累用户。中期开始，推出‘香火钱竞价排名’服务，根据信徒缴纳的香火钱多少，决定其轮回超度的优先级。目前，其核心业务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三百。”
水镜上，甚至还出现了一个类似“某度竞价”的后台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着“VIP投胎位”、“优先超度通道”等付费项目。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全场鬼魂一片哗然，直播间弹幕更是直接爆炸。
【鬼魂A】：我靠！原来超度也要看给多少钱！我说我上辈子拜了那么多次，怎么还是投了个穷鬼胎！
【金算盘】：垄断！这是赤裸裸的行业垄断！严重扰乱我地府市场经济秩序！建议罚款！罚到他倾家荡产！
楚江看着脸色已经由红转白的金蝉和尚，拿起了桌上的一方惊堂木。
“经本院查实，西天灵山驻地府办事处员工金蝉，涉嫌侵犯著作权、不正当竞争、非法经营等多项罪名，严重破坏了我地府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
“啪！”惊堂木重重落下。
“本席宣判！没收其作案工具紫金钵盂一件，充作本院一号烟灰缸。判处被告人金蝉，劳动改造五百年，即刻押往奈何桥，负责给孟婆奶茶店洗杯子，以儆效尤！”
“我不服！”金蝉和尚彻底崩溃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来传个话，结果直接被判了五百年劳改。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玉符，狠狠捏碎！
“地藏王菩萨救我！”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从玉符中冲天而起，直射幽冥深处的翠云宫方向。
紧接着，整个地府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菩萨虚影，缓缓在天际浮现，他宝相庄严，慈悲的面容上却带着一丝怒意，宏大的佛音响彻幽冥。
“何人敢动我座下之人！”
那股威压，远超刚才的杨戬，让整个第一阎罗殿前的所有鬼神都心头一沉。
秦广王等人脸色大变，这下麻烦大了，连地藏王菩萨都惊动了！
谁知，楚江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双眼放光，兴奋地一拍李码农的肩膀。
“快！快快快！镜头往上摇！对准那张大脸！”
“直播间标题，马上给我改！改成——‘惊爆！西方教幕后大佬公然下场护短，地府最高法院院长正面硬刚，是法治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李码农：“收到，老板。已同步开启‘有奖竞猜’功能，竞猜本次对峙结果，猜对的用户可平分一万功德点奖池。”
地藏王菩萨的虚影刚要开口说第二句话，就愣住了。
他看到下面那个小小的鬼官，正兴致勃勃地指挥着手下，调整一个水镜的角度，似乎在找一个最佳的直播机位。
就在他发愣的瞬间，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如同跨越时空的电波，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识海。
“菩萨，听我一句劝，那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赶紧撤，不然你的脸也得丢那儿。”
声音，赫然是刚刚才灰溜溜离开的杨戬。
地藏王菩萨心中一惊。
连天庭战神杨戬都吃了瘪，还特意传音提醒自己？这个小小的鬼官，到底什么来头？
他下意识地催动了佛门慧眼，朝着那个正对着镜头比划着“点赞关注”手势的楚江看去。
这一看，他那修炼了无数元会的古井不波的佛心，猛地一颤。
他看到的，和杨戬看到的如出一辙。
那不是一个鬼帅。
那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恐怖概念，他身后连接着足以吞噬三界的业力深渊，他身上的每一丝烟火气，都是在镇压那滔天浩劫的无上封印！
自己……竟然想用佛法去审判这样一尊存在？
地藏王菩萨的虚影，那张慈悲的脸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阿弥陀佛。”
巨大的菩萨虚影，双手合十，对着楚江的方向，微微躬身。
“法海触犯地府律法，理应受罚。贫僧，管教不严，罪过，罪过。”
话音未落，那漫天金光和巨大的菩萨虚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回荡在幽冥中的“阿弥陀佛”。
广场上，金蝉和尚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拿着工作证，正对他呲牙咧嘴的吞魂兽。
“不……菩萨……这，这不可能……”
“走你！”
吞魂兽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只巨大的爪子拎住他的后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他拖走了。
“老板，招聘会还继续吗？”布鲁赫走过来，恭敬地问道。
楚江弹了弹烟灰，看着金蝉和尚被拖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继续。顺便通知一下法务部，让他们连夜起草一份《地府文娱产业版权管理暂行办法》，先把坑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