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像根针般扎破了深夜的寂静。
林凡猛地回头，满脸惊愕。
他看见路灯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里拎着杯眼熟的奶茶。
“楚江？”林凡的声音带着不敢确信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
“不是”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亲眼看着楚江被推进火葬场，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张玄被打断了话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斜眼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楚江，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不像普通人。
但他身上的气息，平平无奇，没有半点法力波动。
“哪里来的凡夫俗子，也敢管我龙虎山的闲事？”张玄冷哼一声，姿态摆得很高。
楚江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加班挺多啊，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他把手里的“忘川莫吉托”递过去，“孟婆联名款，提神醒脑，尝尝。”
林凡下意识地接过那杯冰凉的饮料，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张玄见自己被无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他往前一步，身上那点微末的道行运转起来，试图用气势压人，“我劝你最好马上滚，不然……”
“不然怎么样？”楚江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龙虎山现在也搞末位淘汰了？看你这样子，一份‘转运符’卖一万，业绩压力不小吧？”
“年底能拿十三薪吗？”
张玄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
什么KPI？什么十三薪？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找死！”张玄恼羞成怒，手中那张没卖出去的黄符，对着楚江就扔了过去。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道法！”
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火光，冲向楚江的面门。
林凡吓得惊叫一声：“小心！”
楚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尺子。
古朴，厚重，上面刻着四个字——欠债还钱。
楚江拿着尺子，对着那道飞来的火光，轻轻敲了一下。
就像敲掉一根烟灰。
“啪。”
一声轻响。
那道在林凡看来无比恐怖的火光，瞬间熄灭，连点烟气都没留下。
张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离火符”，就这么没了？
“道法？”楚江掂了掂手里的量天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讲物理。”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恐吓、威胁，以及涉嫌使用伪劣产品进行诈骗。”
他把尺子对准了张玄。
“我，以地府最高法院院长的名义，现在对你进行物理催收。”
话音刚落，那把黑色的尺子，脱手飞出。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悠悠的。
张玄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尺子，不偏不倚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张玄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尺子印。
他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冰冷。
他体内的那点微末道行，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叮咚。”
张玄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颤抖着手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某个未知APP的推送消息。
【尊敬的用户张玄，因您存在恶意欺诈、危害公共安全等失信行为，您的阴德信用分已被扣除500点。当前信用评级：濒危。温馨提示：请及时充值，否则将影响您下一世的投胎顺位。】
张玄看着那条消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搞定。”楚江收回量天尺，重新别回腰间。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女探出头来，是V。
“老板，需要我把他拖回渡口，进行劳动改造吗？”
“不用，影响市容。”楚江摇了摇头。
他看向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林凡。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凡捧着那杯奶茶，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楚江，你……你到底……”
“换了个工作。”楚江轻描淡写地回答，“地府直聘，事业编，待遇还行。”
林凡：“……”
这信息量太大，他的CPU有点烧。
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才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他们公司老板周扒皮如何沉迷修仙改命，到如何请来这个张玄当“企业顾问”，再到如何用各种手段压榨员工，将他们的“福缘”和“气运”作为祭品，献给张玄背后的龙虎山旁支。
“我们老板……周福生，今晚正在君悦酒店顶楼办公司周年庆。”林凡的声音带着绝望，“他正在向所有合作方炫耀，自己是如何通过‘科学管理’和‘逆天改命’，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君悦酒店？”楚江眉毛一挑。
他记得那个地方，以前路过的时候，连进去喝杯水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楚江站起身。
“去哪？”林凡一脸茫然。
“出差。”楚江微微一笑，“顺便去祝贺你的前老板。”
“就我们俩？”林凡看着晕倒在地的张玄，心里还是发怵。
“还有她。”楚江指了指身后的V。
V立刻从阴影里跳了出来，兴奋地比了个剪刀手。
“老板，这就是阳间的团建吗？需要我启动‘物理说服’模式吗？”
楚江没回答，只是带着两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君悦酒店。”
……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酒杯碰撞，音乐悠扬。
公司老板周福生，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各位，我周某人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不是运气，更不是风口！”
他声音洪亮，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靠的是这里！是对命运的精准把控！是对规则的极致运用！”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周福生享受着众人的追捧，感觉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的主宰。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阻拦。
“先生，女士，晚上好，请出示您的请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和一位穿着运动服的少女，走了进来。
年轻人手里，还拎着一杯格格不入的奶茶。
正是楚江和V。
面对保安的阻拦，楚江只是抬头，环视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个响指。
“啪。”
下一秒。
整个宴会厅，乃至整栋君悦酒店大楼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陷入一片黑暗。
台下宾客发出一阵惊呼。
周福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宴会厅里所有的屏幕，无论是台上的LED大屏，还是墙上的液晶电视，都同时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惊愕的脸。
屏幕上，没有绚丽的广告，也没有喜庆的祝词。
只有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徽章。
徽章中央，是一把威严的法槌和一杆冰冷的天平。
下方，一行血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地府最高法院，跨界执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