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颜说:“我在给一个建筑事务所供稿。”
“建筑……事务所?”辛玉琳很疑惑。
阮心颜解释道:“我在网上看到他们长期征稿,就试着投稿,被录用了。你银行卡里那两千块是订金。这次接了一个民宿设计图,总费用四万,除去抽成我能拿到一万多。”
辛玉琳又惊又喜:“真的?”
阮心颜微笑:“妈,那两千块就是证明,而且付款方是星月事务所,不是网吧。”
听到这话,辛玉琳完全相信了。她又开心又愧疚,轻轻抚摸阮心颜红肿的脸颊:“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没弄清楚就打你。”
阮心颜紧紧抓住她的手,虽然挨了一耳光,她却一点不生气,反而感到幸福。
她知道,自己被珍视了。
但这些话她无法明说,只轻声道:“是我瞒着你才会让你误会。我想等钱到手再告诉你,不想让你再去借钱。”
辛玉琳眼睛湿润了:“不用借了,有这一万多很好。过几天我还能领一笔薪水,到时候就能还给李慧他们了。总之,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
放下心中大石,辛玉琳又想起什么:“颜颜,你大学不是学酒店管理吗?怎么又会设计了?”
“是……选修课,我学过一学期,就会了。”
“真的?”
“当然,我很有天分。”
辛玉琳放心了,又骄傲起来:“这倒是,我的颜颜就是聪明。”
阮心颜心里涌起一丝酸涩,前生的她主修建筑,也确实聪明,初中高中连跳两级,大学没毕业就收到好几家公司offer。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现在可能已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
可惜,没有如果。
熬了几个通宵,倦意袭来,她眼皮开始打架,辛玉琳急忙让她补觉。阮心颜听话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辛玉琳已经做好一桌菜等着她,阮心颜早就饿了,立刻起床洗漱,坐到餐桌旁吃起来。
一边吃她一边看了看时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辛玉琳说:“我今天请假,在家照顾你。不过得早点去医院,最近那边很忙。”
阮心颜想了想,说:“妈,我也想去做护工。”
“为什么?”
“当然是挣钱。”
“挣钱也不用做护工啊,你不是能靠设计挣钱吗?做护工很累的。”
阮心颜有些为难,她不可能告诉辛玉琳,这次投稿能被录用是因为前生的她接触过那家事务所,了解管理层喜好——严格来说有点作弊,但现在山穷水尽,也顾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星月事务所的背后,是聂卓臣!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绝不想再跟聂卓臣有任何联系,哪怕是工作关系。
但这个理由她无法说出口,只能说:“我打算考个资格证。没有证,别人付的设计费都是最低档。我想白天做护工,晚上学习,这样挣钱考证两不误。”
辛玉琳说:“可你这样太累了。”
阮心颜笑了笑:“我年轻,不怕累。”
辛玉琳最终被说服,答应去医院问一下,正好最近医院需要一批年轻护工,很快就答应下来,阮心颜培训几天后顺利上岗。
医院的人也没想到这个当了两年植物人的女孩恢复这么快,还回来当护工,都很欣慰。护理站没有把太重的工作交给她,加上她年轻勤快、人漂亮嘴又甜,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就这样,阮心颜白天工作,晚上学习,挣的钱虽然不多,加上辛玉琳的收入,日子艰难但也能过下去。
转眼到了十二月。
资格证考试就在月底,但十二月也是医院最忙的时候,阮心颜一连几天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
这天,护士长康凤妮带她到了医院的十三楼。
刚走出电梯,楼下那种冰冷、幽暗、逼仄的感觉瞬间消失,眼前楼层宽敞明亮,大理石砖铺地,走廊灯光温和,空气中还弥漫着香薰味,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阮心颜问:“护士长,这是——”
康凤妮说:“这一层都是私人病房,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工作。”
阮心颜有些惊讶:“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吧,要求不是很高吗?”
康凤妮笑着说:“来这里的人都不差钱,他们自己有保姆,护理工作也有专门护士,请护工就是递点东西、扔扔垃圾,最多陪着聊会儿天。”
“……”
“你最近不是要考试了吗?趁着有空,多看看书。”
阮心颜感动地说:“护士长,谢谢你。”
康凤妮说:“行啦,我们都是看着你康复起来的,也为你高兴。你现在最重要就是好好学,考个证,将来好好过日子,把浪费的那两年补回来,明白吗?”
阮心颜用力的点头。
她要补回来的,又何止那两年?
她想补回的,是自己整个前半生!
她也没想到,前世的自己也算富贵出身,可身边的人都像饿狼一样,个个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而现在的自己穷困潦倒,明明是地狱开局,却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她说:“我会好好努力。”
康凤妮又交代几句就下楼了,阮心颜正准备去护理站,突然听到走廊另一边传来“砰”的一声,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个女护工惊惶地从一间病房里退出来,其他几个护工立刻围了上去。
“又被赶出来啦?”
“这人也真是,听说他这两个月几乎没吃饭睡觉,全靠打吊瓶撑着,怎么还有力气生气啊?”
“他家好像出事了。”
“对,我听到他助理一直在查那个失事的航——”
被赶出来的女孩打断了众人的八卦:“先别说没用的,不管他吃不吃,按规定东西得送进去。现在怎么办?”
大家都束手无策,突然,他们看到了阮心颜,其中一个立刻走上来:“你就是今天调过来的辛颜吧?”
阮心颜点点头:“是,你好。”
几人立刻说:“你来得正好,把这个送到一号病房去。”
说着,一份营养餐递到了她手上。
阮心颜皱起眉头。从刚才几人的对话,她听出来,一号病房的病人脾气很大,这里的人都拿他没办法,正好她这个新来的撞上,就要被当炮灰了。
她犹豫道:“可是,我刚来……”
有人立刻说:“刚来怎么了?这是工作,你得去做。”
其他人也纷纷说:“没事,大不了被赶出来。”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跟护士长说,这位爷我们不伺候了,让他自己的助理来守着。”
“就是,人再帅脾气也不能这么差啊。”
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怂恿,加上刚来不好拒绝,阮心颜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那间病房门口。先敲了一下门,里面没有动静,她想着只要把东西放进去就好了,于是轻声说道:“打扰了。”
便拧开门把手。
只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目光突然扫到门牌号下,写着这间病房病人的姓氏——
聂。
姓聂……?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但立刻又安慰自己:这个世上姓聂的人那么多,茫茫人海,总不能这样都让她撞上吧。
可在江市,姓聂的有钱人,还有几个呢?
这时,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间宽敞,却光线幽暗的豪华病房,所有精密的仪器一应俱全,还有会客用的真皮沙发以及病人专用的盥洗室,空气里也迷漫着舒缓神经的香薰味。
可是,阮心颜的神经却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她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闭着眼,任由冬日冰冷的阳光透过窗户淋在脸上,将他过分立体的轮廓映衬得更加尖刻锐利,他的脸色苍白,高高的眉骨撒下大片阴翳,给那张英俊的脸平添几分冷漠和阴鸷。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失了血色,有些干裂。
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正沿着细长软管,一滴一滴,无声的融进他苍白手背下的青色血管里,那手,指节分明,骨痕森森。
阮心颜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的僵硬的站在门口,一动不能动。
而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眉心蹙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般透明的眼珠带着惯常冰冷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看到阮心颜的一瞬间,他突然一怔。
但这一怔之后,他又发出一声冷笑,好像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习以为常,更有些厌倦的似得,又闭上了双眼。
一滴冷汗,从阮心颜的额头滑落下来。
冷涔涔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回过神,也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急忙转身踉跄着就往外走。
可是,就在她走出病房,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巨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地,还有点滴瓶落地碎裂的声音,紧跟着,病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快的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