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衣服上充斥着血腥味,现在是白天,行人很多,不能吓到其他普通百姓。
青善跨过伙计们横竖叠放的尸体,烧了水,平静地把身上处理干净。做完这一切,她才踉跄着出了客栈。
空间系法术很强,但长时间使用后,所有的灵力都会被抽空,身体的消耗根本赶不上变化。现在即使是六岁小童的全力一剑,也能一瞬间把她击溃。
更别说强行突破极限,将跨了一整个境界的仇人的骨头压缩碾碎,肉身膨胀经脉炸开,最后捏作一滩血水——至少需要筑基后期的能力。
如果没能及时延续精元,她一定会因灵力衰竭而死。
青善把四颗益气丹一口全吞下去,感觉没发挥出什么作用。
她又拿起望山楹从前给她的瓶子,倒出两颗品质上好的小还丹。
双手仍在颤抖,结印的速度却很快,动作轻柔地把它们化入体内。做完这一切,青善才感觉自己这具破败的残躯稍稍回温了点。
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
如果她的性子可以再刚硬一点,出招时的犹豫少一点,个头长得再高一点……是不是不会沦落到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天气晴朗,市集的小贩上了新的货物,一切都跟前日没有什么变化,但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没找到姐姐,现在又失去了采薇师姐。她要怎么才能跟向师兄解释这一切?她现在又应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们俩呢?
曜苍之前说过的话似乎又出现在她耳畔:“尽管你痊愈得很快,也会受伤,也会感到疼痛。”
青善的勉强牵了牵嘴角。
真是……居然一语成谶。
可惜,当愤怒、悲伤、疲惫都褪去后,她不能一蹶不振,生活依旧要继续。而且,要过得比之前更好。
师姐,你会保佑我吗?
……
青善提着张雪狐皮,靠近了霍家后门的一处小院子。
院外是个与她身量差不多的小书童。嘴里叼根草杆,懒洋洋地坐在石阶上把守着。
青善面上显得狼狈,语气动作却彬彬有礼地对小童说:
“叨扰了,不才鸿雁洞散修。前段时间来过贵府参加小公子的满月宴,谁承想回去路上遭遇了魔修伏击。几番周折后灵力不足,身上的灵石也花光了。”
“走投无路之下,有位大人物给了我这块雪狐皮,说可以凭借此物,投靠霍家大公子一段时日。”
此女态度坦荡,腰间挂的刀不是凡品,整个人看上去确实饱经风霜。最关键的是这雪狐皮,可是妖丹期灵兽的品质。
至于外表似乎过于年少……看门小童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跟着霍公子,见过的大人物多得数不过来,性情古怪的就更多了。
没准眼前这位高手,对少年体型有那么一点小癖好呢?
“你等会。”小童拍拍身上的灰,捧着雪狐皮钻进了院子。
青善站在院外,表情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散修的身份是随口编的,可她再怎么有本事,也做不到连跨两个大进阶,去捕杀妖丹期妖兽。
她只知道,缘长龄他们绝对来过霍家,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联系不上。
于是她去了戏楼。
红招夫人听说荆采薇的死讯后无比震惊,把霍少主来找过她的事说了。并且提示道,如果想找到其他同门,霍少主的路肯定走不通了,但霍公子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夫人,您见多识广,可曾听闻铜鳄是什么人?”
青善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杀死你师姐的罪魁祸首?”
青善不答,红招夫人轻声道:“这个身份背后更换了无数修道者。迄今为止,我已经见过三位‘铜鳄’真人。就像你们家那四宗主一样,移花峰之主往前数有过许多,可这一代顶着该名号的人是木芳菲。”
红招夫人红唇一张一合,像是感慨:“已经鲜少有人,能把自己的真名在修真界打出名声了。”
她抛出件白得发亮,像是披风一类的东西,半点没有爱惜的意思:
“小姑娘,看在我曾与你师姐有些交情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没有报仇的能力之前,还是别想那自寻死路寻仇的事了。拿着这个,去找我大侄儿,他会收留你的。”
“若这段时间里找不到你的同门,就证明以你的能力,还远远没到能出山的时候。伤养好后,直接回流云宗去吧。”
“还有,木芳菲传讯说,她正在赶往一个名叫星罗山谷的地方,据说里面关了很多人。”
青善整理了一下现有的线索,与她道谢后离开。
她抿了抿嘴,脚步又加快了几分,让身后跟踪的人与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红招夫人派人盯着她,无非就是想确认她真的去找了霍箴,而不是跑到别的地方去送死。
等她进了霍大公子的院落,这群人就自动散去了,不必理会。
青善闭上眼,趁着小童还没有出来,开始冷静判断。
霍少主绑走了缘长龄他们,是实话;星罗山谷里有一些失踪的宗门弟子或者散修,也是实话。
尤其是让青善趁早离开那一句,是霍红招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红招夫人把原本不想说的情报重新告诉移花宗主,就是为了揭穿山谷里正在发生的罪恶。
霍少主造下的孽严重到,连自家人都看不下去。无视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宁愿让木芳菲一个外人戳破这一切,完全不考虑霍家会不会从此一落千丈。
她一定与霍家大公子私下联系过,至于知道了些什么……
这句话青善相信,就算她问了,红招夫人也绝对不会说,得让她自己去找霍公子要答案。
“姑娘久候,请到里间一叙。”
这道把陷入沉思的青善惊醒的声音,不是刚刚那个小童发出的。而是一个头戴方巾,容貌秀雅的青年,似乎与霍家的风格和家训都有些格格不入。
青善端详了他一会,主动拱手,弯下一点身子:“百闻不如一见,霍大公子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