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开元元年,紫禁城,文华殿。
这里现在是大凉的朝堂。比起以前大乾那种金碧辉煌、香烟缭绕的调调,现在的画风突变。
大殿里没有椅子,除了上面那张李牧之坐的黑铁大椅,底下的文武百官全是站着。武将穿着擦得锃亮的黑甲,文官也不敢穿那种宽袍大袖了,全都换上了利索的窄袖官服——这是李牧之定的新规矩:少废话,多干活,随时准备跑路或打仗。
“宣,罗刹国特使觐见!”
随着铁头一声大嗓门,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红头发、绿眼珠的大高个,名叫伊戈尔。这哥们穿得那叫一个花哨,丝绒外套,紧身裤,还戴着个卷毛假发,腰里别着一把细长的刺剑,跟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
但他手里捧着的那个盒子,却让在场的武将们眼神一凝。
伊戈尔走到大殿中央,仅仅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连腰都没弯。
“大凉的皇帝。”
伊戈尔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语气傲得不像话。
“我是伟大的女皇陛下的使者。听说你们换了新主子,我们特意送来了一件礼物,顺便……谈谈黑水河以北的归属问题。”
李牧之坐在铁椅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冷冷地看着他:“礼物?打开看看。”
伊戈尔得意一笑,打开盒子。
一支做工精美的燧发枪躺在里面。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军队用的还是火绳枪,甚至有的还在用大刀长矛。罗刹国这支枪,不用火绳,靠燧石击发,确实是高科技。
“这叫‘鹰击’。”伊戈尔拿起枪,炫耀般地展示了一下那复杂的击发结构,“一百五十步内,指哪打哪。不用担心风吹灭火绳,也不用担心下雨。”
说着,他当场演示。
掏出精致的火药壶,倒药,塞弹丸,取通条压实,装引药,合上击锤……这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极其优雅。
“砰!”
一声脆响。
殿外一百步的一面大鼓直接被打破。
不得不说,这枪确实厉害。严嵩在旁边看得直缩脖子,心想幸亏神机营炸了,不然跟人家这玩意儿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伊戈尔吹了吹枪口的烟,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陛下,女皇说了。这种武器,我们罗刹国已经列装了五万支。如果贵国愿意把黑水河以北的草场让出来,我们愿意……卖给你们一百支,作为样品。”
五万支打一百支。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赤裸裸的武力讹诈。
大殿里的武将们一个个把手按在刀柄上,气得牙根痒痒。但他们也知道,真到了战场上,刀快不过子弹。
就在这时,一阵“咯吱咯吱”的吃东西声响了起来。
江鼎坐在李牧之下首,正剥着一把花生,吃得津津有味。
“一百支?”
江鼎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了起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伊戈尔。
“伊戈尔大使,你这枪是不错。雕花挺好看,木头也挺贵。”
江鼎走到伊戈尔面前,指了指他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通条。
“但是,太慢了。”
“慢?”伊戈尔一愣,随即嗤笑道:“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快的装填速度了!这可是燧发枪!”
“那是你们的世面见得少。”
江鼎翻了个白眼,转头喊了一嗓子:
“铁头!别站那儿装门神了,过来!给这位洋大人开开眼!”
铁头嘿嘿一笑,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也拿着一支枪。
但这枪丑得要命。枪托就是两块烂木头拼的,连漆都没上,枪管黑乎乎的,上面还绑着两根麻绳加固。跟伊戈尔那支艺术品比起来,这就叫个土鳖。
伊戈尔看乐了:“就这?这是你们从垃圾堆里捡的?”
“别管哪捡的,能杀人就行。”
江鼎指了指殿外新换上的五个草靶子。
“咱们也别玩虚的。三十个数的时间,看谁打得准,谁打得多。”
“开始!”
随着江鼎一声令下。
伊戈尔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掏火药壶。
而旁边的铁头,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看懂的动作。
他直接从腰间的一个破皮袋子里,抓出了一个纸卷。
定装纸壳弹。
这就是江鼎搞出来的“黑科技”。没什么复杂的,就是把火药和弹丸提前包在纸里,定好量。
铁头看都没看,直接把纸卷塞进嘴里,后槽牙一咬,“嘶啦”撕开尾部。
往药池里倒一点引火药,然后手腕一抖,把剩下的纸卷连同弹丸直接塞进枪管。
都不用通条捅。
他把枪往地上一顿,“咚”,火药就实了。
举枪,扣扳机。
“砰!”
第一枪响的时候,伊戈尔那边的火药还没倒完呢。
紧接着,铁头如法炮制。
咬纸壳,倒药,塞弹,顿地,开枪。
“砰!”
第二枪。
伊戈尔刚把弹丸塞进去,正在找通条。
“砰!”
第三枪。
伊戈尔的通条还没拔出来,铁头已经打完了。
三个草靶子,全部被爆头。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大殿里静得可怕,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声。严嵩把胡子都揪下来几根,兵部尚书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射速……简直就是作弊啊!
三倍!
整整三倍的射速差距!
在战场上,这意味着大凉的排枪打完三轮,罗刹人才能打一轮。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伊戈尔手里拿着通条,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这……这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个屁。”
铁头吐掉嘴里的纸屑,一脸嫌弃。
“就是把火药拿纸包起来,省得还得拿壶倒。这么简单的脑子你们都没有?”
江鼎走过去,捡起地上一个烧焦的纸壳,塞进伊戈尔那个华丽的上衣口袋里。
“大使先生。”
江鼎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回去告诉你们女皇。”
“你们的枪,是拿来阅兵的,是拿来看的。我们的枪,丑是丑了点,但是……它是拿来杀人的。”
“五万支很多吗?”
江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种‘土枪’,我们大凉一个月能造一千支。这种纸壳弹,我们有几百万发。”
“黑水河那边的草场,我们也要放牧。”
“如果你们想抢,那就来试试。”
“看看是你们的艺术品硬,还是我们的烧火棍快。”
伊戈尔看着江鼎,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凶相、手里还拿着纸壳弹准备再来一发的铁头。
他的傲慢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这个技术代差,不是靠勇气能弥补的。
“我……我会把话带到的。”
伊戈尔微微鞠了一躬,这次腰弯得很低,然后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
人一走,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神了!真神了!”
“镇国公此法真乃夺天地之造化啊!”
“有此神器,何惧罗刹蛮夷?!”
大臣们一个个喜笑颜开,马屁拍得震天响。
李牧之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面兴奋的群臣,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都别吹了。”
李牧之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江鼎,这纸壳弹的法子,立刻推广全军。还有,让公输冶加紧造枪,那个什么……流水线,给我转起来。”
“明白。”
江鼎坐回椅子上,重新剥起了花生。
“不过老李,这只是个开始。”
江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吓跑了罗刹国,咱们暂时没了外患。但这大凉内部……”
江鼎把手里的花生壳捏碎。
“那些世家大族,还有那些这投降过来的旧官僚,手里的地和钱,可还没吐干净呢。”
“枪杆子硬了,腰杆子才能直。”
“接下来,咱们该跟他们好好谈谈,什么叫……‘大凉律’了。”
李牧之点了点头,手按在刀柄上。
“那就查。”
“先从严嵩开始。”
“他吃进去的,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