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麻子本名李春材,黎军小时候都是叫他蠢材的。
从参军后,他就没太见过李春材,两年才探一回亲,回家各式各样的事情,自然就跟村里的发小们走得远了。
“杨叔,那个麻子就是我们邻村的,你没见过他吗?”
杨老头摇头,他平时基本不去村里,也就人口排查时去过村部几次,认识几个村干部,邻村的基本不认识。
“这样吧,羊的事你别操心了,回头我给你把钱要过来,到了那些人手里,肯定是杀了吃肉了。
这两天我弟过来,你直接跟着他干,我每个月给你开四十五块,吃饭的话去我家里吃,我妈做啥你吃啥,行不?”
杨老头点头:“行,怎么不行,简直太行了,那我还有六只羊咋办?”
“养着呗,到时候都给你算成钱,反正我也要买些羊的。”
养羊这事在当地算是比较靠谱的事,当地人喜吃羊肉,羊肉泡馍,水盆羊肉,羊肉馆不少,经济复苏后羊的缺口极大。
杨老头搓着粗糙的大手讪笑:“真是太好了,老头子的好日子要来了。”
黎军看了看天色,觉得上班时间快到了,于是对杨老头问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对了叔,你叫啥名字?”
杨老头尴尬笑笑,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我叫杨……杨狗蛋。”
黎军一口烟呛在喉咙里,眼泪都憋出来了。
“是大名吗?”
杨老头点头。
好嘛,还不如叫狗剩呢,话说老一辈人取名字都这么草率的吗?
“嘿嘿嘿,山里人没文化,我大说名字贱好养活,我哥叫狗剩!”
黎军跪了,表示打心底服了,五体投地这成语可以了解下。
二食堂现在的生意是蒸蒸日上,一天的营业额在八九百上下徘徊,偶尔还会上千,这么下去,月底近三万有望,比其他两个食堂多了超过三成营业额,妥妥的第一是没跑了。
午饭时,史建军贱嗖嗖地凑到黎军跟前。
“大军,我看你现在也没个正经女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呗?”
这货说话时,完全没注意李莉莎杀人般的眼神。
黎军笑道:“行啊,我这人择偶条件不高,长相过得去就行,身高别太低,比我低点也没啥。”
史建军上下打量他一下:“你这是好人说话呢,哪个女孩子能长这么高?”
黎军没搭理他,接茬道:“身体别太瘦,我这人不喜欢太瘦的,你懂的。”
这货说话时,用双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懂得都懂。
史建军笑道:“这点包你满意,比李大脯子一点也不弱。”
说话时特意瞄了一眼李谋女,众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瞟过去,这女人顿时就炸毛了,一杯茶水顺势就泼了过来。
“狗嘴吐不出象牙,在胡咧咧三条腿给你打折了。”
人群轰笑。
“这你舍得吗,不知道多稀罕呢!”
服务员那桌,扔过来一支筷子和一头大蒜。
人群再次爆笑。
要说荤段子开车这种事,后厨之地就是万花筒。
黎军刚要起身添饭,一只雪白的玉手直接抢过去。
“我去帮你添饭。”
李莉莎一天不是倒茶就是添饭,黎军这老脸被整得怪难堪的。
尤其是伍一凡来了之后,就觉得这行为更加不合适了。
因为某人已经出现了渣男属性,有点移情别恋了,虽然目前两个人还当不起一个“情”字。
“还有啥要求,一次性说完,我好让我那口子对症下药。”
史建军继续叭叭。
黎军被史建军从尴尬里解救出来,厚着脸皮道:“皮肤别太黑就成,就像是绵羊那种就行了。”
“切……”
“没睡醒吧!”
一阵倒彩声响起。
“听听,大家都听听,说的这叫人话吗,好人谁能说出这种话,人能比绵羊白吗?”
“那估计就只能单着了,这种也只有年画里才有,抱着大鲤鱼的那种。”
“咣”
李莉莎黑着脸把米饭碗放在黎军面前,像极了喂狗时的情形。
黎军忍不住翻白眼:“同志,请注意下态度啊,我又没请你添饭。”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不客气了。
李莉莎赌气起身,端着碗去了服务员那桌。
史建军等人看了看黎军,都拿起筷子坏笑吃饭。
下午上班,黎军上炉子炒菜,一眼都没看李莉莎,这女人的心思他明白,但是两个人又没确定关系,犯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真是有点不知所谓,毛病都是惯的。
晚上提前下班,黎军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李二麻子家所在的第六生产小队。
李二麻子虽然被毁容,但是却心灵手巧,打猎手艺非常不错,每到冬天就是他的好日子,上山打猎下河摸鱼让他总能网罗到几个知心小弟,跟着他一天天的混吃混喝,自己也得到情绪上的满足。
昨天晚上他带了四个小弟,上山下捕兽夹子,结果回来时路过黎军他们的老村子,就听到有羊咩咩的声音传来。
于是几个人就循着声音找到杨老头的窑洞,这才发现废弃的村里居然还有个外来的老光棍,那些肥嘟嘟的山羊看得他们那叫一个馋。
也许大冬天的,再没有比吃羊肉喝老酒更惬意的事了。
从一个老头手里生拉硬拽走一只山羊,这些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犯法了。
当天夜里就把羊给杀了,满满炖了一大锅,又去村里老吴家用粮食换了几斤包谷烧。
夜幕降临,李把式家的厦房里,李二麻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炕头抽烟袋锅子。
几个小弟在房间里忙活,他们在火盆里放上燃烧的蜂窝煤,又把一个瓦盆放到上边,里边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羊汤。
“春材哥,西头牛寡妇家的大黄狗不错,啥时候套过来给炖了咋样,听说狗肉是热性,大补?”
“吃狗肉喝烧酒,冬天就得这么整。”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一群光棍,补啥补,不怕裤子提不上去吗?”
大冬天,一群缺德玩意闲的蛋疼,就惦记村里谁家大公鸡上树了,大鹅跑丢了,黄狗黑狗连上了……这些没屁眼子的事,十里八村提起他们都脑子仁疼。
“牛寡妇不好惹,能堵在门口骂三天不重样,我可不敢给他家大黄狗想事,这只羊吃完了,再去那老光棍家抢一只。”
“我看行,一个外来户,没儿没女,养那么多大肥羊不吃白不吃。”
瞧瞧,这是好人能说出的话吗,祸害们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吃自家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