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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 第306章 六人合名

第306章 六人合名

    陆远没有回头。

    「都别回头。」

    王成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身後那副空算盘的轮廓,随着自己的影子一同贴在雪地上。

    那影子没有脚,只有一截长袍下摆和两只细长的手,正托着算盘,安安静静跟在他们後面。许二小咽了口唾沫。

    「它要跟到啥时候?」

    「等咱们进守山议坛。」林照玄道。

    「进了以後呢?」

    「看它是不是议坛里的人。」

    「要不是呢?」

    陆远道:「那就让它留在外面。」

    七人一路向东。

    石碑後的车道并不宽,雪底压着一层黑色碎石。走了不到半里,车道两旁便出现了许多木桩。木桩不高,只到膝盖。每根桩上都钉着一只铁铃,铃舌被细线牵住,细线从桩底一直没入雪中。风一吹,铁铃却不响。

    只有他们经过时,铃才会轻轻颤动。

    第一只铃响了,王成安身後的第七道影子便停了一停。

    第二只铃响时,影子的算盘里多出了一颗白珠。

    许二小低声道:

    「它在一路捡东西。」

    王成安回头的冲动越来越强。

    「别看。」陆远再次提醒,「一旦看见它的脸,它就能借你的眼入身。」

    「它没脸。」

    「没脸才更危险。」

    林照玄观察着两侧木桩。

    「这不是警铃。」

    「是记路铃。」

    「每一只铃都在记经过的人数。以前有人走这条路时,它们不会响,是因为来者都被登记在册。现在总帐断了,铃开始自己验人。」

    周衡拾起一块雪下露出的木片。

    木片上刻着一行小字:

    「经关者,左手持名,右手持路。」

    「左手持名,右手持路。」宋青禾重复了一遍,「不就是一边要证明自己是谁,一边要证明从哪里来?」

    陆远道:「最早的守山规,应当是这个意思。」

    「後来他们把「持名』变成归册,把「持路』变成验印,最後连路和名也一块扣下了。」

    前方的木桩忽然密集起来。

    铃声一阵接一阵,如同有人在黑暗中报数。

    「十七。」

    「二十九。」

    「三十七。」

    「十一。」

    每报一次,雪中便浮出一个模糊的脚印。

    那些脚印方向各不相同,有的往北,有的向南,有的只走了半步,便在雪地里断掉。

    王成安立刻停下拨算盘。

    「这些不是刚才帐房里的亡影。」

    「是走过这条路,却没有进关的人。」

    「他们被记下了,但没有被送走。」

    许二小看着那些半截脚印。

    「那他们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

    雪底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许二小的脚踝。

    许二小低头一看,手腕上还系着半截红绳,正是木排场第三块木牌里掉出来的那根。

    他短剑下劈,斩断手腕。

    断手在雪里翻了个身,掌心朝上。

    掌心写着三个字:

    「领路费。」

    许二小气得脸发白。

    「死了都要收钱?」

    王成安蹲下看了一眼。

    「不是钱。」

    「是路。」

    那只断手五指缓缓弯曲,指向他们身後。

    第七道影子正将一颗白珠放进空算盘。

    白珠落下,声音清脆。

    「领路费,一人一颗。」

    陆远抬手,一枚铜钱飞出,钉在算盘上。

    白珠顿时裂成两半。

    「谁准你收他们的路?」

    第七道影子不答。

    它只是抬起算盘,轻轻一拨。

    两侧所有铁铃同时响起。

    铃声中,雪面裂开一条长缝。缝下没有土,而是密密麻麻的路引。

    路引上写着各种人的姓名,後面都盖着同一个印:

    「已付路费。」

    林照玄俯身捡起一张。

    「这些人走过山口以後,还要再交一次路。」

    「什麽路?」

    周衡看着路引後面一行极细的字:

    「入屯之路。」

    「从北山口进入关外,只是第一道关。之後还要经过三处屯门,每一处都要验名、交影、留印。」「这套规矩还在继续?」

    陆远点头。

    「守山议坛没有消失。」

    「齐守算只是总帐,真正立规的人还在议坛里。」

    第七道影子忽然向前一晃,贴到了王成安身後。

    王成安的影子被拉长,竟从脚下分出一条细线,朝前方山谷伸去。

    陆远一刀斩断细线。

    刀落无声,细线却渗出黑血。

    第七道影子第一次开口。

    声音不是齐守算,也不像任何一个活人。

    「王家後人,持旧算盘。」

    「议坛等你。」

    王成安回过头,眼底压着怒意。

    「你到底是谁?」

    影子抬起一只空白的脸。

    「主帐之後,便是守山。」

    「守山之後,便是立门。」

    「你们已经走到最後一关。」

    陆远道:

    「你不是引路影。」

    「你是议坛派来的迎客影。」

    「迎客要有名帖。」

    「你没有名。」

    影子手中的算盘轻轻一停。

    「我有六人之影。」

    「那就更不该跟着我们。」

    陆远转身面向它。

    「同路不合影。」

    「这是我们已经说过的话。」

    他抬刀指向影子。

    「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把你从六人的影里剥出来。」

    第七道影子没有动。

    可王成安脚下的影子却突然立起,变成一面黑墙,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算盘珠声骤然大作。

    王成安只来得及喊一声「陆哥儿」,便被黑墙吞没。

    许二小一剑劈去,剑锋陷入黑影,像砍进深水。

    「成安!」

    陆远没有冲动。

    他看着黑墙表面不断浮出的字。

    「王安。」

    「王守义。」

    「王成全。」

    「王家帐房。」

    「主帐後人。」

    许多名字轮番叠在王成安的脸上,像有人正从他身上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名字。

    林照玄咬破指尖,在黑墙上画了一道竖线。

    「这是借影。」

    「它没把成安带走,是要让他在祖名里选一个。」

    周衡道:「一旦选中,便不是王成安了。」

    宋青禾提灯靠近黑墙。

    灯火中,王成安的身影正坐在一间昏暗帐房里。对面是一个看不清脸的老人,桌上摆着三本册子。一本写着「王家祖帐」。

    一本写着「守山总名」。

    最後一本写着「主帐继承」。

    老人将算盘推过去。

    「你爹没还的债,你来还。」

    王成安站在桌前,双拳紧握。

    「我爹欠你的,不代表我欠。」

    「算盘在你手里。」

    「是我拿来的。」

    「拿来的就是承下。」

    「那我现在还你。」

    王成安一把抓起算盘,砸向老人面门。

    算盘碎裂,老人没有动。

    他抬起手,指向三本册子。

    「你不接主帐,王家便永远背着欠名。」

    「你接了,便可替六百四十八人清名。」

    王成安盯着那些册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那六百四十八个名字如今仍散在各处,有些人或许已经回不到原来的地方,有些人的後人还被「待验」二字压着。

    只要他接下这架算盘,也许真的能替所有人清帐。

    老人又道:

    「你不做主帐,谁来做?」

    王成安抬头。

    「让每个人自己记。」

    「人多则乱。」

    「乱就一笔一笔理。」

    「若永远理不清呢?」

    「那也不能拿一人去顶所有人的名字。」

    老人突然笑了。

    「你和你师兄一样,喜欢讲路。」

    「帐不是路。」

    「帐是钉子。钉住一个,才能保住一群。」

    王成安一把抓住桌上的三本册子。

    「那你先把自己钉上。」

    他将「王家祖帐」摊开,翻到末页。

    末页没有债名,只有一行祖训:

    「王家人只替活人记帐,不替死人立主。」

    王成安的手指停住。

    这句话他从没见过。

    可字迹确是他爷爷的。

    老人身影顿时变得模糊。

    王成安忽然明白,父亲当年并非偷走算盘,而是从齐守算手中夺走了这件帐物,带回屯里。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家中旧物,直到今日才知道,算盘里还封着齐守算的一道主帐影。

    而父亲没有交出算盘,是因为看见了真正的帐。

    他只是不曾把这些事告诉自己。

    王成安抬起头。

    「齐守算,你算了一辈子,连我家祖训都没算明白。」

    老人猛地扑来。

    王成安将三本册子合在一起,狠狠拍向桌面。

    「我不接主帐。」

    「王家不立总名。」

    「欠帐只找欠帐的人。」

    帐房中的黑影瞬间炸开。

    外面,黑墙也随之裂了一道缝。

    陆远抓住机会,将断刀插入裂缝,用力一撬。

    「成安,出来!」

    王成安从黑墙里滚出,怀里还抱着那本「王家祖帐」。

    黑墙中伸出无数手,抓住他的衣角。

    许二小、周衡、林照玄同时出手。

    短剑、铜钱、墨线三道力量交叠,将黑墙撕开。

    宋青禾提灯照进裂口,白焰一闪,所有黑手同时松开。

    第七道影子退了三步。

    它手中的空算盘彻底碎裂。

    只剩一根弦,仍绷在它两手之间。

    「你拒绝主帐。」

    「便无资格入议坛。」

    王成安站起身,拍掉肩上雪沫。

    「正好。」

    「咱们不是来入坛的。」

    「是来问罪的。」

    第七道影子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它抬手指向山谷。

    远处不知何时亮起了数十盏灯。

    灯火排列成圆,围住一座被雪掩去大半的石台。石台後方,群山像一堵黑墙,山壁上凿着许多方孔,每个孔中都坐着一具披衣的木人。

    木人没有脸。

    每具胸前都挂着一块牌子。

    「守山一议。」

    「守山二议。」

    「守山三议。」

    一路排到「守山十二议」。

    石台中央立着一方黑石门。

    门上有一道新刻的印痕。

    不是「迁」,也不是「来」「去」。

    而是一个极大的「公」字。

    林照玄看得脸色发沉。

    「它们把总坛碎後的名纸重新集中到这里。」

    「想用公议的名义,把邪规重新立起来。」

    宋青禾道:

    「旧总坛以门主为总名。」

    「守山议坛便以公议为总名。」

    「换了说法,没换根子。」

    周衡看向那些无脸木人。

    「十二议,都有人主持?」

    「不是人。」陆远道,「是十二条旧山规。」

    石台上的灯火同时向他们转来。

    每盏灯下都浮出一行字。

    「第一议:来者验名。」

    「第二议:无印不得入屯。」

    「第三议:道门迁户归宗。」

    「第四议:借影者不得独行。」

    「第五议:亡者名不得销。」

    「第六议:一户一主名。」

    「第七议:逃难者三代待验。」

    「第八议:无保人者留关。」

    「第九议:改名者不得归旧。」

    「第十议:关外婚户重录。」

    「第十一议:异乡道牒暂扣。」

    「第十二议:众名归公。」

    最後四字落下,石台上的黑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後坐着十二个人。

    他们都穿着旧式长袍,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人面前放一只木匣,木匣里是各自的议规印。

    正中坐着一个身形瘦高的人。

    他没有蒙脸。

    是个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男人,眉眼清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边没有兵刃,只有一卷白纸。

    他的白纸上,已经写好六人的姓名。

    陆远。

    王成安。

    许二小。

    林照玄。

    周衡。

    宋青禾。

    男人抬头。

    「守山议坛,等诸位很久了。」

    陆远看着他。

    「你是谁?」

    「立门人。」

    「姓名。」

    男人微微一笑。

    「我若先报姓名,便落入你们的规矩。」

    「你们不是最讲规矩吗?」

    「规矩是给过关者用的。」

    「立门者不用?」

    男人没有回答,只把白纸向前推了一寸。

    「总坛碎後,六百四十七名目散落。若不重新归公,关外必乱。」

    「谁会乱?」

    「屯户会乱,山路会乱,门派会乱,来历不清者会混入,旧名与新名相冲,死人与活人互占田土。」「所以你要把所有名字再收回去。」

    「收回不是吞没。」

    「我只让它们有一个可查的地方。」

    陆远扫了一眼石台。

    「可查的地方,不需要十二个无脸木人。」

    「不需要把人写成待验。」

    「不需要把婚户、道牒、祖名都扣在关里。」

    男人看向他,眼神第一次变冷。

    「你们在总坛拆了一扇门,便以为能拆掉几十年的秩序?」

    「秩序若靠扣名立着,本来就该拆。」

    「那你们拆完之後,谁来承担後果?」

    「各村各户自己议。」

    「没有大帐统合,便会争地、争姓、争道、争香火。」

    「争了就判,错了就改。」

    「没人判呢?」

    「先让他们说话。」

    男人笑了。

    「你们六个人,果然只会说空话。」

    他抬手一挥。

    六盏灯火猛地升高,照出石台两侧的山壁。

    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都刻着一个圆孔,孔中嵌着一枚小小的木牌。

    那些木牌有的正面朝外,有的反面朝外。

    男人道:

    「这些年来,守山议坛替关外收存了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个名字。」

    「谁家迁来,谁家离去,谁人死在途中,谁家断了香火,都有记录。」

    「你们要拆掉议坛,就先把这些名字带走。」

    「带不走,便别谈自由。」

    许二小看着山壁,忍不住道:

    「你要是好好记,俺倒没啥说的。」

    「可你记的不是名字,是一堆绳套。」

    「他们要取回自己的名,你凭啥不让?」

    「凭他们取回之後,没人能保证不出乱子。」

    「俺保证。」

    「你算什麽?」

    许二小抬剑指向他。

    「俺是许二小。」

    「不是你册上的待验者,不是陆哥儿的附名,也不是谁的影子。」

    「你记不记,俺都叫这个。」

    男人盯着他片刻,忽然抬手。

    第十二议木人胸前的「众名归公」印亮了起来。

    许二小脚下的影子立刻被一股力量拽向石台。

    他整个人踉跄一步,膝盖几乎跪入雪中。

    陆远一把拉住他。

    「许二小,报自己名字。」

    「许二小!」

    「来处。」

    「关里小石屯!」

    「同路。」

    「陆哥儿、王成安、林照玄、周衡、宋青禾!」

    影子挣扎着往回缩。

    陆远喝道:

    「再报去处!」

    许二小怔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关里小石屯出来,一路跟着陆远,去过马家沟、北关义庄、废砖窑,如今又到了北山口。可如果这条路结束,他要去哪儿?

    石台上的「众名归公」印越发明亮。

    男人平静道:

    「看吧。」

    「他连自己的去处都没有。」

    「没有去处的人,只能归公。」

    许二小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几下,终於吼道:

    「俺要回小石屯!」

    「回去以後呢?」

    「回去……」

    他突然卡住。

    男人道:

    「回去以後,你仍是无地、无户、无保、无册之人。你可以叫许二小,却无人承认。」

    许二小身子一晃。

    陆远按住他的肩。

    「去处不等於早就有人替你写好。」

    「你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你没有。」

    许二小咬着牙。

    「俺要回小石屯。」

    「先把俺娘的坟迁回屯西。」

    「再把俺家的地找回来。」

    「找不回来,就自己开荒。」

    「开不了荒,就跟陆哥儿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就是俺的去处!」

    石台上那盏灯骤然熄灭。

    「众名归公」印裂开一道缝。

    许二小的影子重新落回脚下。

    王成安立刻拨动算盘。

    「第一枚印破了!」

    男人脸上的清正神色终於消失。

    「你们以为只要说几句硬话,就能改掉旧山规?」

    「那便一条一条来。」

    陆远向前一步。

    「第一议,来者验名。」

    他指向王成安。

    「王成安,王家後人,旧帐房学徒,持自家算盘。」

    「他报了本名,本名可验。」

    又指向许二小。

    「许二小,小石屯人,母葬屯西,旧地待寻。」

    「他报了来处,来处可验。」

    「验名到此为止,不得追加三代、师承、婚户、贫富。」

    石台上第一道灯火熄灭。

    第一议木人的白布脸上,裂出一道黑缝。

    男人猛地拍桌。

    「没有祖来,哪有今名?」

    「知道祖来,不等於拿祖来押人。」

    「查祖,只为寻亲溯源。」

    「你们却拿它做锁。」

    第二道灯火亮起。

    「无印不得入屯。」

    周衡站出。

    「青松观道牒被扣,铜钱为证。」

    「林照玄,无正式路引,墨线为证。」

    「宋青禾,携灯护人,青灯为证。」

    「物可证明同行,不能证明人应当被扣。」

    林照玄道:

    「没有印的人,可由三名同行者见证。」

    「若同行者彼此也无印,则由当地活人、村社、道观、渡口等共同见证。」

    「见证可以交叉,不必归一个坛口。」

    第二道灯火熄灭。

    第三道灯火立刻燃起。

    「道门迁户归宗。」

    林照玄冷笑一声。

    「道门迁户,本应问师门是否同意。」

    「可关内旧道门覆乱,弟子逃散,谁还能替所有人盖印?」

    周衡接道:

    「师门未绝,归师门。」

    「师门已绝,归个人。」

    「个人另投道门,须自愿。」

    「不得因旧牒残缺,便强行归宗。」

    宋青禾提灯往前。

    「更不得将道号、俗名、乳名叠成三份,算作三人。」

    第三盏灯灭。

    议坛里的十二个人开始低声争辩。

    蒙脸的白布不断开合,却听不清他们各自说了什麽。只有正中的立门人始终沉默,手指压着那卷白纸。白纸上,六人的姓名旁边又浮出一行小字:

    「拒议者,列为乱名。」

    陆远看见後,抬刀一划。

    六个姓名同时被从白纸上削掉。

    「我们不是来参加你的议。」

    「是来拆你的坛。」

    「议坛若想留住人,就先承认人可以不议。」

    男人终於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一刻,石台四周所有木人同时转头。

    十二张无脸白布朝向六人。

    「那便不用议。」

    「以旧山规镇你们。」

    「守山不是一人一印。」

    「是十二规合一。」

    十二只木匣同时打开。

    里面没有印。

    只有十二缕黑气。

    黑气升到半空,彼此缠绕,形成一座比倒悬山门更高的黑色门框。门框没有门板,框内却映出六人的来处。

    王成安看见王家屯的旧屋。

    许二小看见小石屯西边的坟地。

    林照玄和周衡看见关内青松观的亢门。

    宋青禾看见一处被火烧过的山道。

    亓远看见一间破败的药铺。

    每一幅影像都在向他们招手。

    门框上浮出一行字:

    「归其旧位。」

    许二小立刻向前牢了一步。

    「俺娘的坟……」

    亓远一把扣住他。

    「假的。」

    「可那令俺娘。」

    「令旧影,不令活路。」

    影像中的坟丘开始裂开,露出一只白骨手。

    「你若真想回去,便进去。」

    「进去,便可见她。」

    许二小死死盯着那幅画面,呼吸粗重。

    宋青禾把青灯递到他眼前。

    青焰映照下,坟前没有脚印。

    「不令你娘在叫你。」

    「令门借你想见的人叫你。」

    许二小闭氏眼,过了乳久,才缓缓退回。

    「俺娘早埋在屯西。」

    「她要叫俺,也不会从这破门里叫。」

    黑门框中的坟影立刻变成一片灰纸。

    另外五幅影像也开始掩曲。

    王成安的旧屋里,父亲站在算盘旁说:

    「你该替我接帐。」

    林照玄的青松观内,几名陌生道人高声道:

    「叛门弟子,不得归山。」

    周衡看见师兄弟们将道煤掷在雪中。

    宋青禾那条被火烧过的山道氏,有人说:

    「你护不住任何人。」

    亓远的破药铺里,则站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身氏穿着乾净的长衫,眉目平静。

    「你已经牢够了。」

    「回到铺子里,开门收药,别再管那些不该管的事。」

    亓远看着那道影子。

    「你令谁?」

    「我令你没牢出去的那一条路。」

    「那你为何还在门里?」

    「因为你总要回来。」

    亓远抬起断半。

    「我不回。」

    「人总得有个地方落脚。」

    「落脚可以自己找。」

    「若找不到呢?」

    「继续牢。」

    断芈斩落。

    药铺影像裂成两半。

    黑门框猛地颤动,十二缕黑气开始失去形状。

    立门人脸色难看。

    「你们没有归处,便要所有人陪你们漂泊?」

    陆远道:

    「归处不令你给的。」

    「令人自己认的。」

    「你们最怕的,也不令人没有归处。」

    「令人能自己决定归处。」

    他把断幸指向石台中央。

    「所以你们先立门,再立主名,最後立公议。」

    「门把人拦住,主名把人并掉,公议把人说服。」

    「只要三样齐全,任何人都能被你们收回去。」

    「可我们偏不收。」

    林照玄取出白米,沿石台边缘撒出一圈。

    周衡将铜钱一枚枚钉入米线之间。

    宋青禾提灯站到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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