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大湾就到了。
冬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岸边一片热闹,十几个村里汉子正站在那儿,有的抽烟,有的说笑,脚边堆着几个大木桶和麻绳编织的鱼篓。
水边那辆水产公司的大卡车,车厢里白花花的鱼挤作一团,偶尔扑腾一下,溅起水花。
林二狗手里拿着个账本,正蹲在岸边,对着几个木桶清点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耀东来了,直接走了过去,道:“耀东,你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
林耀东走过去,往那几个木桶里看了一眼
每个桶里都装满了鱼,草鱼、鲢鱼、鲫鱼混杂在一起,挤挤挨挨地游动着。
“耀祖跟你说了吧?”林二狗翻着账本,认真说道,“装车的一共是六千一百斤,这是按赵经理那边的人过秤算的。剩下的这些,还没来得及称,估摸着得有四百多斤。而且,大湾里还有不少鱼,估计再捞个两千斤也不是问题。”
林耀东点点头,蹲下身,把手伸进木桶里试了试。
水冰凉刺骨,鱼滑溜溜地从他指缝间游过。
他抽出几尾看了看,都是两三斤重的草鱼,膘肥体壮,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成色不错。”赵鸿泰也凑过来,伸手捞起一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满意地点头,“野生鱼就是不一样,看着就精神。这鱼拿回去,往水箱里一放,能活好几天。”
“赵经理,剩下的这些怎么办?”林耀东站起身,问道,“要不我骑着我那辆三蹦子,跟您一块儿去趟城里,把这些鱼送下?”
“不用。”赵鸿泰摆摆手,指了指卡车后的挂钩,“这辆车虽然明面上只能装三吨左右,但多装一点也没事。四百多斤,挤一挤,能装下。反正也不远,个把小时就到了。”
“这都大年三十了,最近这些天,你肯定没少忙活。趁着这几天在家,好好陪陪家人。等到年后初八,生意做的更大,就更没时间陪家人了。”
赵鸿泰也清楚,这卡车装满了鱼,根本走不快。
想回到县城,至少得两个多小时。
如果让林耀东骑三蹦子跟着一块儿,天黑都够呛能回来。
大年三十,下午三四点多,农村这边还要上坟、祭祖,家里也要收拾,最好别让林耀东折腾了。
“这能成?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不管了!”
林耀东笑道。
“哈哈,我说能成就能成,你就别瞎操心了!”赵鸿泰看着车上满满当当的鱼,笑着说道:“耀东,你这回是真发了。六千一百斤,加上这四百斤,六千五百斤的鱼啊。按咱们说好的价,可不止一万多块!我老赵干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过年捞鱼捞出一两万的呢。”
“赵经理,您这话可别让村里人听见。”
林耀东压低声音,往四周瞟了一眼。那几个村里的汉子正围在一起抽烟,没往这边看,但谁知道他们耳朵尖不尖?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鸿泰拍拍他肩膀,笑道,“走吧,咱们先把这些鱼装上车。装完了,我把钱给你结了,咱们这事儿就算齐活了。”
林耀东点点头,招呼那几个村民过来:“兄弟们,再加把劲儿,把这些鱼装到车上,就算完活了。装完了,中午我管饭,卤煮火烧管够!”
“还有捞鱼的师傅们,这活完事了,快上来吧,等会儿给你们结账!”
林耀东笑着说道。
“好嘞!”
几个汉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干。
有的从木桶里捞鱼,有的往卡车那边抬,忙得热火朝天。
鱼在桶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棉袄,也没人在意。
林耀祖接过记账的活,在旁边拿着账本记账,一边看一边嘀咕着:“这一桶三十五斤……这一桶四十二斤……兄弟们,当心点,别洒了……”
林二狗和几个汉子抬着最大的一个木桶,脚步稳健地往车后走去。
桶里的鱼不甘心地扑腾着,溅起的水花洒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咧嘴笑着。
赵鸿泰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耀东,你这帮兄弟都不错,踏实肯干。还有你大哥,踏实肯干,做事又仔细。如果今后你的买卖做大了,他可以当你的左膀右臂!”
“是啊。”林耀东点点头,目光落在林耀祖的背影上,“我大哥这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老实本分,干活从不惜力。以前家里穷,他没少吃苦。”
“以后就好了。”赵鸿泰笑道,“有你这个兄弟带着,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耀东笑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大湾的水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忙活完这两天,大家也都能踏踏实实地过个好年了!
外面有刘虹带着乡亲们往卡车上装鱼,场面十分热闹。
与此同时,赵鸿泰却拉着林耀东,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
“外面人多眼杂的,你又不想让人知道卖了多少钱。来这吧,暖和暖和,顺便把账结了。”
赵鸿泰关上车门,把外面的嘈杂声隔绝开来。
驾驶室里暖烘烘的,发动机的余温还没散,座椅上铺着旧棉垫,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从怀里掏出账本和一支钢笔,拧开笔帽,舔了舔嘴唇,开始翻看这几天的送鱼记录。
“昨天送了两批……”他一边嘀咕,一边用手指点着本子上的数字,“第一批是两千六百二十斤,第二批是两千八百五十斤,加上今天的六千五百斤……”
他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批加第二批,五千四百七十斤,再加上今天的,一共是……”
笔尖顿住,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一万一千九百七十斤!”
林耀东心里也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脸上却不动声色。
“按两块八一斤来算……”赵鸿泰继续往下算,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万一千九百七十乘以两块八……”
他算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数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飘:“一共是三万三千五百一十六!”
这个数字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