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三湟舟出现在一片丘陵的上空。沈寇在船头负手而立,一边操纵小舟前行,一边四处张望。
正午,一轮艳阳高照,猛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令人十分惬意。
福州是青田郡的边缘地带,最荒僻,原始生态保存的也最好。地面上绿树葱葱,溪流潺潺。偶尔还能看到几头野兽在草丛中出没,闲散自在。
杜春城和柳青云在甲板上相对而坐,捧着酒坛子喝的正欢。柳青云享尽了人世的荣华富贵,却从来没打过仗,红旗镇一役,似乎让他勘破了生死。
杜春城面有隐忧,但深藏不露。
陈规整天躲在船舱里,面都不照一下。他比谁都郁闷,当初只是开个小差罢了,现在叛离宗门,欺师灭祖,十恶不赦,所有头衔都扣到他脑袋上了。
一连三天身后没有发现追兵,沈寇松了一口气。取出地图查看,现在已进入长平地界。福州地形狭长,进入长平,就进入了福州腹地,再有两天就能到西明。
从红旗镇出来后,沈寇马不停蹄一路狂奔。抚远城不可能再去了,他绕了个大弯子,来到一千八百里外的永川谷,自上游渡过雷音河,进入福州。
仲申死了,周世杰岂能善罢干休。盛怒之下,不但把关正淳和巴姓修士关了禁闭,还不顾孟姓修士的反对,亲自带领门下弟子四处围追堵截。
沈寇跑的快,周世杰也不慢,一直追到永川,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过了河。周世杰本打算渡河缉拿,恰好接到宗门密令,让他即刻返回云都城。
昌州已全境沦陷,南羌大队人马正奔彬州而来。
周世杰万般无奈,但让他放过沈寇等人也不可能。周世杰亲自给福州总执事孙铭贞写了一封书信,让他务必将陈列规等人缉拿归案,交由宗门处置。
自进入福州地界,沈寇就没消停过。孙铭贞派出五队人马四处围追堵截,其中筑基修士不下三人之多。
沈寇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跑,片刻不敢停留。鬼使神差,还真让他甩掉了追兵。
而他们能全身而退,全靠这条三湟舟。三湟舟速度比上阶法器相差无几,寻常筑基修士也只望洋兴叹。
摆脱了追兵,严正拱手告辞。红旗镇一役,两人配合的不错。严正及时服下了罗生丸,也算安全无忧。但肉身受损是真,而且修为连降两层。
再想把失去人修为修炼回来,除非有天大的机缘。但当时也是逼到份上了,谁都没有办法。
沈寇给了他几十瓶子丹药。
严正手持丹药,苦笑一声,道:“严某出宗门后,就到了青田郡,始终在一处秘地闭关。此番出关是想收购一批丹药,冲击筑基期。可惜一不小心被北璃剑派修士盯上了,一路死缠烂打,硬是把严某活捉了去……”
沈寇也笑了,真是闭门家中坐,祸打天上来,严正招谁惹谁了,出来兜个风被搞成这损样。照这么算,把唐姓修士一行人都灭了,也理所当然。
谈到秘地,就想到了严正所修炼的功法,沈寇嘿嘿一笑,道:“严师兄一身术法诡异莫测,属实令人敬佩。”
“沈师弟,鬼道修士的术法白给你,你也修炼不了。”严正说话不兜圈子,直截了当。
一句话把沈寇造了一个大红脸,都说阴魂七煞最阴狠毒辣,从不讲信誉,其实未必。
临行之时,严正摞下一句话:“沈师弟,今日之事严某牢记在心,日后但有所用,定鼎力相助,不论生死。”
沈寇咧了咧嘴,他此番离去,恐怕再也不会回北羌了,但这份人情领下了。
沈寇目送严正离开。青田郡兵荒马乱,但以严正的心智,倒不用担心他能否存活下来。
接下来,顺风顺水。三日后,一座大山扑面而来。山崖壁立,拄天拄地,直入云宵。摩天岭到了。
黄昏时分,前方现出一座小城。沈寇等人在城外下了小舟,徒步进入城中。
河阳城方圆不过百里,人口倒是不少,大街上人来人往,两旁商铺林立,大腹便便的商贾随处可见,偶尔也会见到持刀拿剑的捕快在街角徘徊。
修真界拼的你死我活,凡人没受到多大影响,该干什么干什么,秩序井然。
沈寇放出一缕神识,查看城内的情况。陈规闷着头道:“他们自已都顾不过来了,谁还有闲心管你。”
这话说的有道理。昌州不废一兵一卒拱手相让。彬州也是这个程序。福州在边缘地带,不在北璃剑派的关注范围内,只需派出一队人马接收即可。
在客栈安顿下来,柳青云马不停蹄直奔西城区。他有一位同宗在河阳定居,也是这次行动的中间人。
天色大黑,柳青云才回到客栈,面色微醺,显然多喝了几杯,他只说了一句话:“都安排妥当了。”
多日来,大家一直忐忑不安,当晚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一大早,柳青云和杜春城去了市区。横渡摩天岭不是三天五天的事,日常饮食少不了。
黄昏时分,一行人出了城门。半个时辰后,前方现出一个小村落。村落十分破败,顶多百余户人家的样子。因村前有一条小河,故名小河西村。
村外有一座小山丘,山顶上结了一间茅草棚。一位中年男子端坐在草棚内,一只手捏着鸡腿,一只手端着酒碗,自斟自饮,正喝的不亦乐乎。
此人四旬出头的样子,刀条子脸,大鼻子头,黄眼珠子,浑身干巴巴地没有几两肉。
“请问,道友可是庞兴?”柳青云站在草棚外,拱手一礼。
“正是,诸位道友请进吧。”庞兴把碗中酒一饮而尽,冲着他们嘿嘿一笑。
四个人进了茅草棚,依次席地而坐。柳青云取出一块三角木牌抛给庞兴。木牌是接头信物。
庞兴接过木牌,略一察看,随即纳入袖中,道:“柳道友,你们来的太晚了吧。”
“路上出了些岔子,让道友久候了,实在抱歉。”
两人说话间,沈寇扫了庞兴一眼。庞兴是八层后期修士,凭他的修为还不足以成事。他有一位叔叔,是此行的领队,庞兴只是负责拉人头而已。
“本该两日前出发,为了等候诸位……”庞兴咬了一口鸡腿,嚼的津津有味。
柳青云话不多说,取出一只蛇皮袋扔给庞兴。道:”这里是两万块玄石,请道友查收一下。”
“两万块玄石?少点了吧。”庞兴把蛇皮袋接在手中掂了掂,歪着脑袋,饶有趣味的望着柳青云。
“庞道友,价格是事前说好的,莫非你还想坐地起价不成?”柳青云眼珠子一翻,冷哼一声。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儿,如今情况不同……”庞兴翻了翻白眼仁,明显话里有话。
“做生意讲的是信誉,朝令夕改,恐令人耻笑?”柳青云做了半辈子生意,计价还价,他最拿手。
“若是旁人,庞某也就收下了,你们四个另当别论。”庞兴灌了一口酒,沉声道。
“此话怎讲?”柳青云正色道。
“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庞兴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个皱皱巴巴地纸团,扔给了柳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