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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加筑防线,密防暗探

    贺文渊点头。“那蜀王那边——”

    “蜀王不在讨逆名单上。太后打的算盘是先解决靖王和赤峰军,蜀王暂时不动。但新世子不会等。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屁股底下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被别人抢了。他会抢在朝廷出手之前动作。”

    “出川?”

    “出川。打荆州。”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叶婉仪的练棍声从隔壁院墙那边传过来,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

    “叶大人,清和县在荆州南线。蜀王要是从三峡顺江而下,第一个吃炮的不是荆州府城,是沿江的县镇。清和县虽然不在江边,但距离主航道不到百里——”

    “我知道。”

    叶笙站起来,走到院角的枪架前。黑色长枪立在架上,枪头的寒光被月亮照得发白。

    “贺先生,你觉得蜀王出川,要多久能到荆州?”

    贺文渊盘算了一阵:“顺水行军,快的话一个月。但蜀王要做准备——征兵、筹粮、造船,快也得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开春以后。”

    “差不多。”

    叶笙转过身。

    “清和县的城墙东北角修好了没?”

    “昨天完工。”

    “西仓的屋顶呢?”

    “翻了。粮食也挪完了。”

    “棚区的排水沟?”

    “还在挖。劳役人手不够,进度慢。”

    叶笙朝外走。“走,上城墙看看。”

    两人到了北门城楼。夜里的风刮得人脸疼。城墙上的守卫缩在避风角,火把被吹得歪七歪八。

    叶笙站在城垛口,往北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加一道城墙。”

    贺文渊愣了。“什么?”

    “清和县的城墙只有一道。太薄。在外围加一道矮墙,填夯土,堆拒马。不用太高,一丈就够。挡骑兵冲锋用的。”

    “这工程量——”

    “用难民。”叶笙回过头,“棚区那帮人,有手有脚,闲着也是闲着。管饭,不给工钱。谁干得好,优先分田。”

    贺文渊在黑暗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石料不够。北山的采石场出产太慢。”

    “不用石头。夯土墙,外面包一层竹筋泥。快,便宜,挡得住普通步兵。”

    “竹子倒是不缺。后山竹林能砍几千根。”

    叶笙拍了拍城垛。“明天开始。周恒管物料,你管调度,卫校尉管安保。一个月内完工。”

    贺文渊拱手退下。

    叶笙一个人站在城楼上,待了很久。

    朝廷的檄文一出,天下的牌面彻底洗了一遍。以前是三方博弈——藩王、起义军、朝廷残余。现在变成了混战。所有人都在赌,赌自己比对手多撑一天。

    清和县太小了。小到任何一方势力都懒得正眼看。

    但小也有小的好处。没人注意,就没人惦记。等到所有人都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谁手里有粮有兵有城墙,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叶笙握了握拳头。丹田里的晶核嗡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四阶。

    他需要四阶。

    十一月二十。

    修外墙的工程开了工。

    棚区里征了三百多个壮劳力,编成六队,三班轮转。周恒亲自蹲在工地上数竹子——一根都不许少报。

    叶笙去工地转了一圈。几百号人在城外挖沟、打桩、搬土,热火朝天的。

    瘦高个——就是虎牙岭那个投降的难民头头——现在混成了工地上的小队长。他跑前跑后指挥搬运,嗓子都喊哑了。

    “叶大人!”瘦高个看见叶笙,一溜小跑过来,“这批竹子劈好了,但泥不够。后山的黄土太硬,铁锹都崩了两把。”

    “用水泡。挖个坑,倒水进去,泡一天再挖。”

    瘦高个一拍脑门:“对啊!”转身就跑了。

    叶笙走到城墙拐角处,叶山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人,有消息。”

    “说。”

    “那个倒夜香的老头——被砍之前,我们搜了他的窝棚。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块玉牌。”叶山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牌,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叶笙接过来翻了翻。玉质不差,但工艺粗糙。莲花的刻纹里填了红漆,看着像是批量做的。

    “白莲教的身份令牌?”

    “我让人比对了王新画的那些暗号。这种玉牌是白莲教中层以上的标识。普通教众用铜牌,中层用玉牌,高层用金牌。”

    “一个倒夜香的老头,拿着中层令牌。”叶笙把玉牌揣进怀里,“他的身份比我们预想的高。”

    “还有。”叶山压低声音,“棚区最近新来了一批人。说是从南边逃过来的,大概三十几个。我查了他们的底细,大部分查不到来路。”

    叶笙的脚步没停,但走的方向变了——往棚区去。

    “哪几个查不到?”

    “有十一个。来的时候说是松阳县逃难的,但松阳县在东南方向两百里外,中间隔着三个已经被白莲教占了的县。他们一路穿过那三个县,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人在哪?”

    “棚区第三排窝棚,登记名册上排在最后。刘安给他们编了号,暂时安排搬石头。”

    叶笙到了棚区边上,没往里走。他站在一个土坡上,往下看。

    第三排窝棚的位置,有几个人正蹲在地上吃饭。粗布衣裳,草鞋,跟别的难民看不出区别。

    但叶笙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们蹲着吃饭的姿势——背挺得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这不是农民蹲地里歇脚的姿势。这是随时能弹起来的姿势。

    练过的。

    “盯死。”叶笙说,“不动他们,等他们自己露马脚。”

    十一月二十五。

    外墙工程推进到了第五天,进度比叶笙预期的快。三百多号人搁在工地上,吃喝管够,干活卖力。

    那些原先在虎牙岭当土匪的,反而比谁都能吃苦——他们怕。怕叶笙把他们扔回大牢里去。

    周恒每天早上卡着点到工地,拿着尺子量墙基的宽度和深度。

    差一寸都不行。工头们被他磨得没脾气,背地里管他叫“周阎王”。

    这天中午,叶笙在县衙吃饭。

    孙牧之端着碗过来了。他现在住在学堂后院,但中午经常跑县衙蹭饭——理由是县衙伙食比他自己做的好吃。

    “叶大人,你闺女里头老三最有意思。”

    叶笙嚼着饼子:“怎么了?”

    “今天上课我讲《论语》第一篇'学而时习之'。让他们说说自己对'习'字怎么理解。你家老三说——'习就是练棍,练一百遍跟练一遍,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叶笙没什么反应。

    孙牧之把碗搁下,正色道:“七岁的孩子能把道理跟身体的感受联起来想,这不是死读书能教出来的。她练武练得多,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知行合一的底子。”

    叶笙抬眼看了他一眼。“先生的意思是?”

    “文武双修。我教她读书,你教她武艺,两边别断。这丫头走通了,将来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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