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数字在眼前飞快跳动。
00:10。
00:09。
林砚的目光从那个黑盒子上挪开，落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的替身老头身上。
来不及了。
拆弹是他的老本行，可就算他是全军区的专家，也需要工具和时间。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轰——”
林砚一脚踹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木屑纷飞。
他没往楼下跑。
下去就是个活靶子，死路一条。
他转身，一把薅住地上那个替身老头的衣领，跟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老头吓得涕泪横流。
林砚没理他，拖着他冲向静室另一侧的窗户。
00:05。
“砰！”
他抄起一张红木椅子，狠狠砸在雕花木窗上，玻璃和木屑四散飞溅。
山里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林砚看都没看，一把扯下墙上那幅厚重的百鸟朝凤挂毯，飞快地在粗壮的房梁上绕了两圈。
00:03。
他把替身老头往窗外一推，右手死死攥住挂毯。
“你先下去探探路。”
老头吊在半空中，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00:01。
林砚没再犹豫，攥着挂毯，纵身从三楼的窗口一跃而出。
就在他身体悬空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头顶炸开。
整栋听雨轩的三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撕裂了夜幕。
恐怖的冲击波像一堵墙，狠狠拍在林砚的后背上。
他只觉得喉咙一甜，攥着挂毯的手再也抓不住。
“刺啦——”
本就不堪重负的挂毯，被彻底撕成两半。
他和那个替身老头，像两颗石头，直直地朝着楼下那片嶙峋的假山石林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林砚把那个替身当成了肉垫，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分不清是谁的。
林砚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推开身下已经没了动静的替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漆黑的树林。
身后，听雨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凄厉的警报声，人们的尖叫声，还有建筑燃烧坍塌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林砚不敢回头，借着夜色，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深山里。
……
第二天，清晨。
安平县城西，棚户区。
这里是安平县最脏乱差的角落，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泔水和劣质煤烟混合的酸臭味。
一个卖早点的摊位前，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呼噜呼噜地喝着豆浆。
摊位上那台破旧的收音机，正滋啦作响地播放着早间新闻。
“……插播一则紧急通告，昨夜十点三十分，我县城东著名园林听雨轩发生恶性爆炸事件，造成多人伤亡，财产损失巨大……”
“……经市县两级公安机关连夜侦查，初步认定，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恐怖袭击案件……”
“……主犯林砚，男，二十八岁，系响水村村民，为我县尖刀班退伍侦察兵，此人性格极端，对社会心怀不满，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暴力倾向……”
“……现向全社会发布A级通缉令，有提供线索者，奖励人民币一千元，能直接抓获者，奖励五千元……”
一个穿着破烂夹克，用一块脏布蒙着半张脸的男人，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揣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一张崭新的通缉令，被两个联防队员“啪”的一声，用浆糊刷在了墙上。
黑白照片上，正是林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底下，“恐怖分子”四个字，印得又黑又大。
林砚转身，没入棚户区更深处，那片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与此同时，响水镇派出所。
“放他娘的狗屁！”
张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搪瓷缸子震得跳了起来。
“恐怖分子？林砚要是恐怖分子，老子第一个把这身警服给扒了！这摆明了就是栽赃陷害！”
苏晚坐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她手里攥着一份刚出的《安平日报》，头版头条，就是林砚那张通缉令照片。
一个年轻民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所长，嫂子，不好了！”
“村里……村里咱家门口，被人用红油漆泼了，墙上还写了……写了‘破鞋’、‘奸夫淫妇’，话特别难听！”
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坐不稳。
妞妞被这气氛吓到了，躲在苏晚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欺人太甚！”张卫国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们这是想把林砚往死路上逼，把我们所有人都逼死！”
他猛地站起身。
“苏晚，你和妞妞这几天哪也别去，就待在所里！我这就去市里，找巡视组的领导！我就不信，这安平县的天，能被他们一手遮天！”
棚户区，一间不知道空置了多少年的破屋。
林砚靠在漏风的土墙上，小心地撕开身上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衣服。
从三楼跳下来，就算有肉垫，他也摔得不轻。
除了浑身的擦伤和淤青，最麻烦的是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臂，在落地时再次受到重创，石膏已经裂开，骨头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疼。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怀表。
这是他从听雨轩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兄弟的遗物。
表盖的玻璃已经碎了，指针也停了。
林砚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摩挲着表盖上那道熟悉的划痕，脑子里，全是佛爷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那个越南兵，一个人杀了你们一个班。”
林砚的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
他要报仇。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那几个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兄弟，讨一个公道。
他用指甲，抠着怀表的后盖。
“啪嗒。”
后盖被打开了。
他不是想看机芯，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可就在后盖弹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光洁的金属内盖上，刻着一排极细小的，用针尖之类的东西划出来的数字。
不像是生产序列号，更像是一组代码。
7504-821-9。
林砚死死盯着这串数字。
佛爷说，这表是从黑市买来的，是从一个越南兵身上扒下来的。
一个越南兵，为什么要在缴获来的战利品上，刻下这样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除非……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林砚的脑海。
这表，根本不是那个越南兵缴获的。
是猴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故意留下的！
林砚猛地合上怀表，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笑了。
笑得无声，破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佛爷。
你以为把我逼进了绝路。
你错了。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