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赌场死一样地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张红木赌桌上,钉在那个深深嵌进木头里的手印上,钉在那枚只露出一半边缘的硬币上。
瘫在地上的“鬼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只要被掐死的鸡。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冯经理脸都拧在了一起,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锁着林砚,恨不能生吞了他。
林砚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手心一片红肿,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冯经理,平静地问出了第三遍。
“钥匙呢?”
“呵……呵呵……”
冯经理忽然笑了,笑声又尖又哑,听得人牙酸。
“手很快,眼睛也很快。可惜,你只有一只手,今天,你走不出这个门。”
他话音刚落,猛地一挥手。
“哐当——!”
几声巨响同时传来,赌场四周的窗户和厚重的大门,全被沉重的精钢卷帘门轰然砸下。
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瞬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啊!”
“怎么回事!”
围观的赌客们炸了锅,乱成一团。
十几个穿着红色制服的打手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钢管,把林砚和苏晚团团围在中央。
冯经理整了整自己的唐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猫捉老鼠的残忍笑容。
“把他给我废了!”他指着林砚,一字一句地嘶吼,“两条腿,一只手,全都打断!让他爬着出去!”
“林砚!”苏晚吓得脸都白了,尖叫出声。
林砚没回头。
他一把将苏晚推向旁边厚实的吧台。
“躲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个打手已经挥舞着钢管,带着风声朝他脑袋上砸了过来。
林砚不退反进。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抓住了身前那张被他砸出个手印的实木赌桌边缘。
“喝!”
一声低吼,林砚腰背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
那张重达几百斤,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抬动的赌桌,竟被他单手掀了起来。
“呼——”
沉重的赌桌带着一股恶风,横着飞了出去。
“砰!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块飞来的“门板”砸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撞翻了一片人。
一个站在冯经理身边的保镖反应极快,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震得人耳朵发麻。
子弹狠狠地钉进了那张刚刚落地的赌桌上,木屑四溅。
赌桌成了林砚最好的掩体。
他看也不看那个开枪的保镖,身体一矮,脚尖在地上一勾,一个装满了筹码的沉重铁皮箱子就被他勾了起来。
他右脚发力,猛地一踹。
铁皮箱子像一颗炮弹,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正中一个打手的小腿。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人抱着腿就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混乱开始了。
林砚就像一个在羊群里横冲直撞的幽灵。
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臂,此刻成了最凶猛的武器,或格或挡,或砸或撞,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一个打手的惨嚎。
他右手更是快如闪电,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夺下对方手里的钢管,然后用更凶狠的方式还回去。
他没下死手,但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软肋上,让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
大厅上方,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华丽得刺眼。
林砚在躲闪中,顺手抄起旁边一个大理石烟灰缸,看也不看,反手就朝吊灯的连接处甩了过去。
“哐啷——!”
一声巨响,沉重的烟灰缸砸断了吊灯的锁链。
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在半空中就摔得四分五裂,无数玻璃碎片像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下方的几个打手躲闪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鬼哭狼嚎。
整个大厅,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冯经理彻底看傻了。
他带来的几十号人,不到五分钟,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都吓破了胆,围在外圈,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个独臂的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就在冯经理心神恍惚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经冲破了人群,来到了他的面前。
冯经理心里一寒,也想去摸自己腰间藏着的枪。
晚了。
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
冯经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掰成了九十度,手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林砚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钥匙。”
冰冷的两个字,像两根钢针扎进冯经理的耳朵里。
“你……你做梦!”冯经理疼得满头大汗,嘴上却还硬。
林砚没再废话。
他拖着冯经理,像拖着一条死狗,径直走向大厅侧面的一面墙。
墙上镶嵌着一个厚重的防弹玻璃柜,里面红色的天鹅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
“开门。”林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冯经理咬着牙,满眼怨毒地看着他。
林砚不再等他回答。
他拎起冯经理的脑袋,对准那厚厚的防弹玻璃,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
一声闷响,玻璃纹丝不动。
冯经理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撞出来了。
“我再问一次。”
林砚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他没等冯经理回答,抓着他的头发,又一次狠狠撞了上去。
“咚!”
玻璃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冯经理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咚!”
“咚!”
“咚!”
林…砚面无表情,抓着冯经理的脑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玻璃柜。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还能站着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着一起抽搐。
“咔嚓——!”
伴随着冯经理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那坚硬的防弹玻璃终于承受不住,蛛网般碎裂开来。
冯经理像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林砚松开手,任由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背,从里面拿出了那把黄铜钥匙。
他站在一片狼藉和哀嚎声中,低头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钥匙,仿佛刚才那个大开杀戒的修罗不是他。
吧台后面,苏晚探出头,看着眼前的景象,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
“嘎——吱——”
那些封死了整个赌场的精钢卷帘门,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明亮的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有些刺眼。
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后几十名黑西装汉子面无表情,笔挺地立着,气场慑人。
他们身上那股肃杀的气息,和地上这些躺着打滚的赌场打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中山装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他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迹,对周围的惨状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林砚面前。
他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冯经理,又看了看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了林砚身上。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欣赏的表情,开始缓缓地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身手。”中山装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班长,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