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 第0032章续巷口的等待与奔赴

第0032章续巷口的等待与奔赴

    巷口的槐花瓣还在簌簌往下落,沾了林微言的发梢,也落进沈砚舟摊开的掌心里。他的手臂悬在半空,姿态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直到林微言的身影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才缓缓收回手,指尖捻起一片粉白的花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晨光漫过他的眉眼,柔和了原本冷硬的轮廓。

    林微言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世说新语》上,没接话。她的指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掌心微微出汗,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雀鸟,乱得厉害。其实出门前她犹豫了很久,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服,最后还是选了最素净的那件棉麻长裙——她总觉得,在沈砚舟面前,太过张扬的颜色会显得刻意。

    沈砚舟像是看穿了她的局促,侧身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附近有家老字号的早茶店,我问过陈叔,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去。”

    林微言愣了愣。那家店叫“望江楼”,开在书脊巷尽头的临河位置,她上中学的时候,外婆经常带她去吃蟹黄汤包。后来外婆走了,她就很少再去,算算时间,竟有十几年了。她没想到,陈叔会把这种陈年旧事告诉沈砚舟,更没想到,沈砚舟会放在心上。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顺着他的指引,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巷子里的鸟鸣声,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她熟悉的味道。五年前,沈砚舟最喜欢用的那款木质香薰,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口,沿着临河的石板路缓缓开着。车窗半降,风带着河水的潮气涌进来,吹得林微言额前的碎发乱飞。她偏头看向窗外,河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几艘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夫蹲在船头抽烟,吞云吐雾间,像一幅慢悠悠的水墨画。

    “这些年,书脊巷没怎么变。”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槐树还是这么茂盛,陈叔的书店也还在,就连巷口那家桂花糕店,老板娘的手艺都没退步。”

    林微言“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说这些年的物是人非,还是说她一个人守着旧书的日日夜夜?好像都不合适。那些独自熬过的漫长时光,那些深夜里忍住的眼泪,如今再提起来,总觉得有些矫情。

    沈砚舟也没再说话,只是专心开着车。车厢里的沉默没有变得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像他们年少时,一起坐在图书馆的靠窗位置,各自捧着一本书,一下午都不说一句话,却也觉得心安。

    望江楼就在眼前。朱红的木楼临水而建,飞檐翘角,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撤下,风一吹,就晃悠悠地响。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晨练结束的老人,说话声带着软糯的吴侬软语,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沈砚舟熟门熟路地领着林微言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河,乌篷船从楼下划过,船桨搅动河水,发出哗啦的声响。

    服务员很快拿来菜单,沈砚舟接过,直接报了几个菜名:“一笼蟹黄汤包,一碗鸡丝面,再来两份桂花糖芋苗。”

    林微言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沈砚舟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笑意:“你忘了?中学毕业那年,你拉着我来这里,点的就是这些。你说,蟹黄汤包要先喝汤再吃肉,鸡丝面要多加醋,桂花糖芋苗要放两勺糖。”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被她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细节,他竟然还记得。她记得那天,她考砸了升学考试,躲在这里哭鼻子,是沈砚舟坐在她对面,笨拙地给她递纸巾,说:“没关系,考不好也没关系,我养你。”

    那时候的话,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谁也没当真。可现在想起来,却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药,甜里带着涩。

    “我忘了。”她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茶杯,声音有些沙哑。

    沈砚舟没拆穿她的谎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很快,餐点就端了上来。蟹黄汤包蒸得晶莹剔透,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涌进嘴里,烫得人舌尖发麻,却又舍不得咽下去。鸡丝面的汤头清亮,鸡肉炖得软烂,林微言加了两勺醋,酸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心里的那点涩。

    桂花糖芋苗甜而不腻,芋艿炖得软糯,入口即化,上面撒着的桂花,香得人鼻尖发痒。林微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忽然就想起了昨晚,老板娘说的话——他买了两斤桂花糕,说是要送给女朋友的。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沈砚舟。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汤包,动作优雅,和五年前那个狼吞虎咽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昨晚买的桂花糕,送给谁了?”她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沈砚舟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本来是想送给你的。后来想着,你可能不会收,就放在车里了。”

    林微言的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吃面,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她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无处遁形。

    “对了,”沈砚舟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沉默,“我昨天联系了一位古籍修复界的前辈,姓孟,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说,想和你见一面,聊聊《昭明文选》的修复。”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孟老?那个隐居在苏州的古籍修复泰斗?她只在行业期刊上见过他的名字,听说他已经闭门谢客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愿意见她?

    “你怎么会认识孟老?”她忍不住问。

    “我前几年处理过一个关于古籍版权的案子,当事人就是孟老的弟子。”沈砚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和他提了你的名字,说你是林老先生的孙女,他立刻就答应了。他说,林老先生当年是他的恩师。”

    林微言愣住了。她的爷爷,也是一位古籍修复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只听过爷爷的名字,却从来不知道,爷爷还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徒弟。

    “他……他真的愿意见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满是期待。孟老的修复技艺,是她一直向往的。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修复那本《昭明文选》,就会容易很多。

    “嗯。”沈砚舟点了点头,“他说,这周末在苏州的老宅等你。我已经帮你订好了车票和酒店。”

    林微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知道,沈砚舟做这些,都是为了她。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梦想,记得那些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细节。

    可是,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吗?

    “不用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自己去就好,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沈砚舟的语气很坚定,“我陪你一起去。孟老的老宅在郊外,不太好找。而且,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去苏州看看。”

    林微言还想拒绝,却对上沈砚舟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执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她轻轻说。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瞬间点亮了满天的星子。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变得温柔起来。

    吃完早饭,沈砚舟开车送林微言回书脊巷。车子停在巷口,林微言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砚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砚舟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她。晨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我欠你的。我想把这五年,欠你的所有温柔,都一点点补回来。”

    林微言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走了。”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巷子里,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沈砚舟的眼神,就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沈砚舟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槐树的浓荫里,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本《世说新语》,指尖拂过扉页上那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眼底的温柔,渐渐被痛楚取代。

    他知道,他和林微言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五年的时光,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抚平她心里的伤痕。

    但他愿意等。

    等她放下过去,等她重新接受他,等她愿意,再牵起他的手。

    巷子里,林微言靠在槐树上,看着沈砚舟的车缓缓驶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捂住嘴,压抑着哭声,肩膀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斑驳陆离。风一吹,槐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满脸的泪痕。

    她不知道,自己和沈砚舟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无法假装,对他无动于衷。

    回到家,林微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开了那本《世说新语》。书页被沈砚舟重新装订过,针脚细密,比新的还要精致。她翻到她画着月牙标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她拿起笔,在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书脊巷的槐花香,也越来越浓。

    (本章完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