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直播间的人气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刘藩那句不着急下播而更加火热。
屏幕上，弹幕的画风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大量的黑粉、喷子开始刷屏，各种带节奏，骂他背叛EDG、膨胀、混子之类的话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人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哎哟，今天这节奏有点大啊。”
刘藩看着那些刺眼的弹幕，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我说你们这群喷子，是不是键盘敲得太爽了？隔着屏幕一个个都跟战神似的，现实里估计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吧？”
他指了指摄像头：“你们信不信，这些吊人，真要是连了麦，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就是典型的网络巨人，现实矮子。”
这话一出，就像是在油锅里倒了瓢水，弹幕炸了：
“你说谁不敢？来来来，谁怕谁！！”
“老子今天就要连麦骂死你！！”
“我就不信了，你有种别封我。”
“主播是不是怂了？不敢正面刚？”
“行行行，来来来！”
刘藩一拍桌子，那股子痞劲儿上来了。
“劳资今天心情好，就陪你们玩玩。既然你们这么有种，那咱们就来个黑子连麦专场。不管你是想喷我，想夸我，还是想跟我聊聊人生，只要你能抢到麦，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先说好啊，素质连麦，文明用语。别到时候把我的直播间给整封了，那我可就去你们家蹭饭了。”
“来，上麦！”
刘藩开了连麦申请列表，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申请，随手点了一个ID叫专治各种不服的。
“喂？听得到吗？这位不服兄？”
刘藩点开连麦申请列表，随手点了一个ID叫“专治各种不服”的。
“喂？听得到吗？这位不服兄？”
连麦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激动的年轻男声，听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喂喂喂？卧槽！真是我？！藩神！真的是你吗？！”
刘藩乐了：“不是我难道是鬼啊？刚才在弹幕里不是骂得挺欢吗？怎么一上麦就软了？”
“嗨！那不是为了吸引你注意嘛！”
对面那小伙子嘿嘿一笑，完全没了刚才在弹幕里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藩神，我是你老粉了，从你打LSPL就开始看， 能不能送我个皮肤？我想要那个卡牌的！！”
弹幕瞬间一片嘘声：
“切~~~拉了拉了！”
“就这？刚才那股狠劲儿呢？”
“一眼大专生，快滚下去，别给喷子丢脸！”
“软骨头，见到偶像就跪了！”
刘藩笑着说道：“行，皮肤没问题，ID我记下来了，后面你注意看私下。也祝你生活幸福，兄弟。下去吧，别在上面嘴嗨了，容易被弹幕冲。”
挂断连麦，刘藩耸了耸肩：“看到没？这就是网络现状。隔着屏幕个个都是键盘侠，真要是面对面，大家都挺可爱的。”
“来，下一个。希望能来个硬点的。”
刘藩再次点开列表，这次选了个ID叫这世界没救了。
一听这名字就很有故事。
“喂？”
连麦接通，对面是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戾气的声音。
“刘藩？”
“是我。怎么称呼？”
“别跟我套近乎。”
对面冷哼一声：“我就想问问你，你凭什么？啊？凭什么你打个游戏就能赚那么多钱？你对社会有什么贡献？你就是个臭打游戏的，是个垃圾！”
一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而且骂得很难听，后面甚至带上了家属。
弹幕的真爱粉纷纷开始回喷。
但刘藩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挂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听着，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对面骂累了，喘着气不说话了，刘藩才缓缓开口。
“骂完了？”
“......骂完了。”
“爽了吗？”
“......还行。”
刘藩笑了笑：“爽了就行。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大度。你想骂，我让你骂。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除了那一瞬间的宣泄，你的生活有任何改变吗？你的工资涨了吗？你的女神答应你了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突然有些恼羞成怒：“你为什么不骂回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为什么要骂回来？”
刘藩反问：“狗咬我一口，我还要咬回去吗？那样我不也成狗了？我觉得没必要”
这话一出，对面彻底尴尬了。
就像是用尽全力打了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比被骂更难受。
“行吧...”
对面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自嘲：“其实我也是好玩。最近压力太大了，找个地方发泄一下。你是大主播，我想着你应该能抗压。”
“压力大？”
刘藩挑了挑眉：“听你声音挺年轻的。毕业生？”
“嗯。刚毕业。”
“几本？”
“三本。”
“工作找到了吗？”
“找到了。”
提到这个，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得意起来，“刚找的。底薪七千，还不算提成。”
刘藩突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摄像头。
“多少？七千？底薪？”
“对啊。怎么了？”
刘藩是真的被整不会了。
在2018年这个时间点，上海这种一线城市的应届生平均起薪也就是四五千左右，这还得本科是好学校。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底薪七千可能他自己都没这个概念。
刘藩无语地问道：“刚毕业？底薪七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985出来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你懂什么？”
对面居然有些被激怒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能靠打游戏赚钱？现在外面机会多的是！那是你不了解市场，我这可是金融行业！”
“金融？”
刘藩眯了眯眼：“具体是干嘛的？”
“帮人炒期货。”对面傲然道。
“？？？”
刘藩脑门上冒出一排问号。
“帮人炒期货？你？刚毕业的一个学生？金融专业的也不敢刚出来就这样玩吧？”
“外面老板说了，我们这是操盘手培训计划。”
那人越说越兴奋，就像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华尔街之狼的未来。
“前期先用个人资金去炒白银，如果有天赋就能晋升，后面公司会给资金让我们操作。老板还说只要做得好，一个月赚个百八十万没问题！到时候我比你还这有钱！”
刘藩彻底整笑了。
他捂着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弹幕也是一片哈哈哈和心疼：
“完了完了，这孩子废了。”
“经典杀猪盘啊！”
“底薪七千？那是你的本金吧！”
“这智商，基本告别自行车了。”
“笑死，期货大神在线连麦！”
“七八年前的套路了，没想到18年还有啊。”
这种所谓的招聘操盘手，其实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种金融诈骗套路。
他们打着高薪招聘的幌子，把刚毕业、急于赚钱的大学生骗进去。
先给你洗脑，说你有什么金融天赋，不管你赚了亏了都说你有潜力，毕竟钱是你自己的，他们要业绩要开户就行。
接下来才是重点，他们会告诉你，要想赚大钱，得先交保证金，或者让你自己拿更多的钱出来配资。
更有甚者，直接让你拉亲戚朋友来投资，赚取高额佣金。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你不仅一分钱工资没拿到，反而把自己和家里的积蓄都赔光了，甚至还可能背上巨额债务或者涉嫌非法集资。
这就是赤裸裸的吃人。
刘藩止住笑，看着镜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这位朋友，我不想打击你。”
“我没有恶意啊，我就一句话，你这个班上一个月，能到手4000块，算我输。别说七千了，你能不倒贴钱都算是祖坟冒青烟。”
“那怎么可能？”
对面显然不信，声音里带着一种愤怒：“如果说少于这个，那他合同就是假的啊，劳动合同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一点常识都没有。”
刘藩一脸无语，扶额道：“兄弟，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劳动合同这东西，想要做手脚太容易了。底薪写成基本工资加绩效，然后绩效考核定得比天还高，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或者干脆给你签个什么合作协议，连厕所的草纸都不如，厕所的草纸还能搽屁股。”
“你胡说！他还能骗我不成？”
那人依然嘴硬，一直怼刘藩：“你原形毕露了，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就是怕我赚了大钱打你的脸！！”
刘藩被气笑了，摆了摆手：“行行行，今天我算见识了。你这个老板这洗脑本事我是服的。”
“我没什么可讲的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充满斗志：“有，我想说，等我拿了百万年薪，我一定回来打你的脸。我要让你知道，这就是你现在的格局！”
刘藩笑了笑，没当回事，眼神里只剩下无奈。
“行。我等着你来打脸。”
刘藩最后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不过兄弟，咱能不能不去？外面机会那么多，送外卖都比这靠谱。别到时候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行！我就要去！”那人斩钉截铁着说：“我要向大家证明，你就是个只会打游戏的小丑！你根本不懂金融！”
刘藩摇了摇头，有点想从屏幕里钻过去敲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兄弟，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刘藩指了指摄像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今天你来我直播间，我不敢说我救了你一命，但是我跟你讲，你父母要是在这儿，都得给我鞠个躬！”
“你！”
对面显然不服气：“这个行业也有很多类似的公司啊，他们难道全都骗人吗？”
刘藩无奈地抹了一把脸，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镜头：“这个社会上有无数的公司，有无数的人。你不用去管别人怎么怎么样，做好自己就行了。做好自己就可以了，能明白吗？”
“对于你这个情况来讲，这就是不正常的！动一下你的小脑好好想想！”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学什么的咱们先不说，没有任何经验，毕业之后能拿到一个7000的底薪？这可能吗？这合理吗？天上掉馅饼都砸不到这么准吧？”
对面那人却依然嘴硬，甚至还带着几分迷之自信：“那么为什么不能说我厉害呢？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呢？哎呀，7000底薪我觉得也不算太高呀，说实话我还见过8000的底薪呢，8000的底薪我还不想去，因为8000的那个老板说的提成太低了。”
听到这儿，刘藩彻底绷不住了。
他双手抱拳，对着镜头拱了拱手，那是被彻底打败的无奈。
“哎呀...这个公司招对人了，这个公司真的招对人了。”
刘藩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当时进这个公司，谁招待你啊？怎么招的？”
“就HR和老板招的我呀，怎么了？”
“这HR和这老板...真有眼光，真的太有眼光了。”
刘藩竖起大拇指，“这公司真的招对人了。这属于叫殊途同归了，属于惺惺相惜啊！哎呀，这真是...绝配！”
对面被这番嘲讽的受不了，直接挂断了。
直播间弹幕爆炸，满屏的嘲讽和玩梗：
“哈哈哈哈！我听他声音就知道充满智慧了！”
“《他还能骗我不成？》”
“打电话说不通，电棍一打就通了！”
“一直觉得去缅北那些是自愿的，但没见过原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老板看到这个直播的时候会不会笑死？这韭菜太嫩了！”
刘藩看着这些弹幕，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明显不够用啊。”
他还是感叹了一句：“希望这位期货大神能早日醒悟，别真的去天台排队。好了，今天的环节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