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长发泄完，给了苏菲一个眼神。
苏菲放下扫把，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顶级的古巴雪茄，熟练地剪好，点燃。
先递给刘藩，再递给王校长。
烟雾缭绕中，王校长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藩，让你看笑话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刘藩：“这就是现在的蓝猫。外面看着光鲜，里面早就烂透了。要是换做是你，这烂摊子，你会怎么收拾？”
这是一个试探。
刘藩夹着雪茄，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眼前的王校长，虽然还在嘴硬，但实际上已经动了弃车保帅的念头。
蓝猫直播的颓势已定，再往里砸钱就是填无底洞。
“校长，如果是我，这船，我就真的不修了。”
刘藩弹了弹烟灰，声音很稳，透着一股老练。
王校长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刘藩，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期待。
其实刘藩心里门清。
王校长虽然看似在问计，但他身后的智囊团。
无论是普思资本的那些海归精英，还是那些和他家有旧的老江湖，早就把止损方案做了一套又一套。
什么破产清算、债务重组、金蝉脱壳，这些手段王校长肯定都懂，甚至可能已经在秘密执行了。
但问题在于，这些常规的商业手段都有严重的后遗症。
在他的记忆里，蓝猫直播虽然最终倒闭了，但那个过程堪称惨烈。
长达数年的官，还有后期被限制高消费令上了热搜、以及全网铺天盖地的嘲讽，这些对于万达太子来说，个人信誉和后续的商业布局，那是实打实的黑点。
尤其是刘藩知道，再过不久，随着房地产政策的收紧和海外投资的受限，王校长那位首富父亲也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
那时候，父子俩要是都被资金链勒住脖子，那才是真的难受。
在这个圈子里，信誉有时候比黄金更贵。
“修不修，不是我说了算的。”
王校长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无奈：“那边咬死了不放，非要让我把窟窿填上。而且那些主播，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生怕少拿了一分钱。”
“校长，我知道你手底下能人多，方案肯定也不少。”
刘藩看着他道：“但我有个建议，可能不太好听，但绝对是为您好。”
“说。”
“别拖。也别想着跟这帮人打官司耗时间。”
刘藩伸出一根手指：“赔。直接赔。”
“尤其是那些头部主播的解约费、工资，还有供应商的钱。不要走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那样太慢，而且容易被舆论裹挟，一旦闹大了，面子过不去。”
“你直接从个人的其他投资里，或者找家里拆借，拿出一笔钱，把这些雷全部私下平了。”
“再就是可以把这部分债务做个切割，把蓝猫变成一个干净的空壳，扔给360去玩。他们不是想要控制权吗？给他们。只要人不被套进去，这就是胜利。”
王校长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
“赔？你当我是冤大头吗？”
王校长指着刘藩，然后又拍了拍桌子:“你知道这些主播的解约费加在一起多少钱？PDD那死胖子就得几千万，还有若风、小苍，再加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违约金和服务器欠款，少说几个亿！不走公司的账，我自己拿钱出来赔，我是傻子。还是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爆了粗口：“还有，我TM玩了这么久，我组的局，这几年白玩了？一分钱没赚上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传出去我王校长以后还怎么混？”
他王校长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造的。这几个亿要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这帮白眼狼？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你不是傻子。但有些钱，省不得。”
刘藩听到这话没有退缩，反而更进一步，语气变得十分有压迫感。
“几个亿确实多。但如果你不赔，后面引发的连锁反应，官司缠身、资产冻结、甚至一旦影响到普思资本的其他项目，那个损失，可就不止几个亿了。”
他说完，盯着王校长沉默了几秒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格局。”
“什么？”
王校长有些没听清。
“我说，这是格局。”
“做生意，有些东西就是得赔。落子无悔，愿赌服输。这不仅仅是给别人看，更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有一句老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藩字字珠玑：“只要人设不倒，信誉还在，这点钱，以后随便做个项目就能赚回来。但如果因为这就几亿把自己给毁了，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做大事的人，不应该被这几块绊脚石给绊住。丢卒保车，这是智慧，不是认怂。”
王校长看着刘藩，眼神里的怒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有些耳熟。
语气里看透利弊的果决，那句留得青山在...
竟然和他父亲在某些私下场合教导他时说的话，如出一辙。
“你...”
王校长重新打量着刘藩，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小子哪来的？
刘藩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校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形势。未来的几年，大环境会变。不仅是直播圈，甚至...房地产那边，资金也会越来越紧。到时候如果您这边还留着尾巴，那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就像是凝固了。
苏菲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碰倒。
她惊讶地看着刘藩，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着王校长的面，暗示万达可能有危机？
王校长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刘藩，眼神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刘藩继续抽着雪茄，一脸平静地笑道：“如果能用几个亿，换来一身轻松，换来未来几年的安稳发展，这笔买卖，划算。”
王校长沉默了。
他也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在烟雾中看了一眼刘藩。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到了他的痛处。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家里会出事，但最近的风声确实不太对。
如果真的因为蓝猫这点破事，影响了家里的大局，那他就是罪人。
“那你说，怎么个赔法？难道真让我掏几个亿现金？”
王校长显然还是不甘心：“我现在手里的流动资金也没那么多。”
“当然不是硬赔。那是下策。”
刘藩笑了笑，终于露出了他的底牌。
“我们可以玩个左手倒右手。”
“左手倒右手？”
王校长眉头微挑。
“对。”
刘藩拿起桌上的两个茶杯，摆弄了一下：“蓝猫虽然烂了，但它手里还有最值钱的东西，那就是人。那些头部主播，PDD、MISS，他们的粉丝基础还在，他们的商业价值还在。”
“您把蓝猫最有价值的资产也就是这些头部主播的商务约、短视频约，甚至是一部分直播约，低价转让给我们合伙的山海文化。”
“然后。”刘藩指了指自己，“由山海文化出面，去跟这些主播谈。”
“我们可以用未来的收益分成，去置换他们的解约金和欠薪。假设说，PDD欠了两千万工资，我给他签个两千万的MCN保底合同，承诺未来两年帮他赚回来甚至更多，但这笔钱不给现金，而是通过广告和带货来抵扣。”
“这样一来，不用掏一分钱现金，只是把未来的钱提前透支了一部分。而主播们拿到了新公司的股份和更大的流量扶持，大概率也会同意和解。毕竟蓝猫都要倒了，他们也想找个靠谱的下家。”
刘藩继续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利用这种方式，把原本虚高的主播身价给压下来。告诉他们，想要钱没有，想要未来有的是。如果不签，那就等着跟蓝猫一起烂在泥里。”
“蓝猫的烂摊子甩掉了，优质资产保住了，你信誉也没受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解法吗？”
这番话，听得王校长和苏菲都是眼前一亮。
这就是经典的资本运作！
利用信息差和未来的预期收益，来解决现在的债务危机。
既保全了王校长的面子，又壮大了山海文化的实力，还顺手收割了一波主播资源。
一石三鸟。
苏菲在一旁迅速计算着可行性，然后对王校长点了点头：“校长，我觉得刘总这个方案可行。我们在财务上可以把我们那部分操作包装成资产重组，完全合规。而且主播那边，只要给足了流量承诺，他们应该会松口。”
王校长看着刘藩，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赏，甚至是...敬佩。
“你小子...”
他指了指刘藩，摇了摇头，“这脑子，不混商场真是可惜了。打职业真是屈才了。”
“行，这事儿...就这么办。”
王校长一锤定音。
“让苏菲去操作。具体的方案，你让人跟她对接。只要能把这屁股擦干净，我给你追加一个亿。”
“没问题。”
刘藩举起酒杯，笑着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场涉及几十亿资金的资本大逃亡，就在这间小小的包厢里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