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招呼着林晚秋、沈玉秀还有几个孩子手脚麻利地爬进铺着厚草的车斗里。
“驾辕的活儿交给我了!”
林松年兴冲冲地一步跨上车辕,熟练地抢过车把式的位置,
一把抄起旁边的牛鞭,在半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牛小花打了个响鼻,稳稳地迈开四蹄,拉着板车驶出了后院,
就在牛车快要驶出县委招待所大门的时候,
迎面正好碰上了胳膊底下夹着个公文包,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的张主任。
“吁——”
林松年赶紧一勒缰绳,让牛车停了下来。
顾昂见状,动作利索地从车斗里跳了下来,上前几步,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张主任,忙着呢?”
张主任一抬头,认出了顾昂,脸上立刻堆起了笑眯眯的表情,
热情地握了握顾昂的手:“哟!是小顾同志啊!
你们这是……准备回山里了?怎么不多在县城里住几天,好让老林多陪陪你们嘛!”
张主任看了眼满载着人和行李的牛车,大方地挽留道:
“要是觉得老林那宿舍挤得慌、没地方住,你尽管开口。
咱们招待所现在宽裕,我随时能让人给你们腾出几间清净敞亮的客房来!”
“多谢张主任的好意,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顾昂笑着谢过了对方的热情,婉拒道,
“实在是营地那边离不开人。眼瞅着这天儿一天天见暖,大棚里的活儿,还有开春的春耕翻地,一堆农活都在那儿堆着呢,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敢在城里多偷闲啊。”
张主任一听是为了春耕和大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连点头赞同:
“对对对,农业生产可是当下的头等大事,那大棚更是宝贝疙瘩,可耽误不得!
那行,小顾同志,既然你们有正事要忙,我就不强留了。下次进城,可一定要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一定一定,张主任您先忙。”
两人在门口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顾昂这才与张主任挥手告辞。
他转身几个大步跨回牛车上,稳稳地坐下。
林松年见状,手中鞭子轻轻一扬,吆喝了一声:
“驾!”
牛小花迈开健壮的步伐,拉着板车驶出了县委招待所的大门,
车轮碾过县城街道上尚未化尽的积雪,一路向北。
没过多久,县城那些灰白色的建筑便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牛车顺利地拐上了通往返回营地的主干道。
牛车沿着主干道往走着,起初还算顺畅,
可这倒春寒,就跟娃娃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刚走出县城不到二十里地,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狂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不多时就刮起了让人睁不开眼的白毛风。
“吁——”
林松年顶不住这迎面扑来的风雪,用力勒住了缰绳,
牛小花也被风刮得直晃脑袋,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这雪太邪乎了,不能硬走!”
顾昂当机立断,从车斗里探出身子,大声喊道,
“大哥,把车往左边那道土梁子后面赶,那边有个避风的土沟,咱们先去躲躲,等雪停了再走!”
林松年赶紧调转车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牛车赶进了那处背风的凹地。
刚一进去,顾昂的眼神就微微一凝。
这避风沟里并不清静,竟然已经有一伙人提前在这里躲雪了。
这支队伍大概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一个个穿着厚实的军大衣,但衣服上沾满了泥点子和枯树叶,看起来风尘仆仆,神情透着疲惫,
作为在大山里摸爬滚打的猎人,顾昂眼光毒辣,
只扫了一眼他们脚上满是山泥的劳保鞋,他断定,这帮人绝对是刚刚从深山里钻出来的,
但让顾昂警惕的是,这帮人的装备很奇怪。
进山的人,要么带套子、猎枪,要么背着采山货的背篓。
可这群人身上背着的,却是些沉甸甸的帆布包,
露出来的部分,有泛着金属光泽的长杆,带着刻度的奇特罗盘,
还有几把造型怪异、一头尖一头平的铁锤。
这些东西,跟打猎、采参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
在这年代,老林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支装备古怪,不知底细的队伍,通常意味着麻烦,
顾昂向来不愿意多生事端,他转过头,小声对车斗里的林晚秋、沈玉秀等人叮嘱道:
“待在车上别出声,对面那些人来路不明,咱们不惹事,别多问,也别多看。”
林晚秋和林松年等人赶紧点头,老老实实地缩在车里。
然而,顾昂不想惹事,对面那支队伍里却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只见对面的人群中,一个男人站起身,
跟同伴低语了一句后,便脱离了队伍,径直朝顾昂他们走了过来,
顾昂表面不动声色,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已经摸到了猎刀的刀柄上,
可等那人走近了,隔着漫天的飞雪,顾昂看清了对方的脸庞,
不由得微微一愣,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男人走到牛车跟前,停下脚步,顶着风雪定定地看了顾昂几眼。
突然,他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激动地问道:
“可是顾昂同志当面?”
听到这个称呼,顾昂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段在老林子深处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他也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这人叫陈文!
之前,顾昂和赵大牛等几个民兵进县城,曾偶然遇到过被带枪敌特追杀的人。
当时顾昂路见不平,出手相救,把这人给救了下来。
顾昂清楚地记得,当时两人短暂交流时,
陈文曾隐晦地提到过,他的工作似乎是和地质勘探有关系的。
认出了熟人,顾昂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松开了刀柄,
从牛车上跳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陈干事,真巧啊。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在这里也能碰到你?”
“哎哟!还真是顾昂同志,恩人啊!”
陈文激动地一把握住顾昂的手,
使劲摇了摇,随即也感慨地笑道:
“的确是太巧了!我们刚在山里完成了一项阶段性的任务,正打算撤回县城里休整复命呢,
谁承想走到半道上,突然碰到这种鬼天气,只好躲进这沟里避避风头,没想到竟然碰上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