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如血,字字泣诉上古往事。
原来在无尽岁月前,十大凶兽肆虐人间,修士前赴後继与之厮杀,却难挡其凶威,致使修仙界凋零败落,许多势力几近断绝道统。
「九婴,天吴,鬼车————」
吕玄默念凶兽名号,心中不由一震,这些名字何其耳熟?
当目光触及「大劫当前,吾辈修士何惜一战」这十几个字时,碑文隐隐透出淩厉剑意,几乎要破碑而出。
再往下看去,篆字还在继续浮现出来。
「吾宗历代先贤,自掌教至太上长老,前赴後继与之鏖战两千载。
其间折损太上长老三十七位,长老逾千,真传弟子不计其数。宗门福地灵脉断绝七十六处,底蕴损耗无计,终将十凶逐一诛灭。
然凶兽既殒,才知其并非本体,乃是滔天戾气感应天地印记所化,凝成实质。
若放任不理,他日戾气化兽,十凶仍会重返人世。
吾宗之下道统,仅余御灵一脉,倾尽心血,以金铁为基,真火为引,铸就十尊镇守铜像。更以精血为媒,布下十方锁灵大阵,将十凶印记封禁其中。
此阵可维持十万载不散,後世之人须得谨记,十凶根源未除,吾辈修士当自强不息。」
整座铜碑此刻嗡嗡震颤,碑文渗出丝丝血雾,凝聚不散。一股苍凉悲壮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穿越时空,要将当年那场惊天大战的余韵带到今日。
吕玄凝视碑文,被其中描述的惨烈历史所震撼,久久不能自已。
恍惚间,似乎看到无数上古修士前赴後继,与凶兽厮杀的壮烈景象。
「原来所谓上古十大凶兽,不是血肉生灵,而是天地戾气所化。」
他眼中闪过明悟,所谓戾气,乃是文明伴生之物。
文明诞生,人口聚落,家族血亲与城邦势力交替发展,组成了无数国家、宗门。
生灵聚集之处,必有恩怨纠葛,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种种执念交织,便生出这天地戾气。
修仙界中,修士为求精进修为,争抢宝物,尔虞我诈之事难免发生。
修为越高,产生的戾气也就越重。不仅人族如此,便是野兽妖怪、草木精灵,但凡开启灵智者,必然要遵循此间规律。
除非有神通无量之人,打碎世界,让万物重返蒙昧,否则戾气永远不可能真正消散无踪。
吕玄曾在一些搜奇志怪的典籍上看到过,此界曾有过一些太古异种,天生神通,修炼到不可思议之境後便销声匿迹。
如今看来,这些异种存在的年月,还远在碑文记载的大战之前。因其太过强大,吞吐精华之间,竟在天地间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後来戾气感应到这些印记,借其形貌凝成实体,这才有了祸乱人间的十大凶兽。
想到此处,吕玄心头一震。
若按此说法,十大凶兽不过是戾气借壳重生,即便将其斩杀,只要天地间戾气不散,假以时日,未必不会再度现世。
即便是镌刻古碑的那个上古大宗,也要奋百世之力,以折损无数修士为代价,方才将十大凶兽的印记勉强封印。
此刻十尊镇凶雕像,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静静地俯视着下方。
吕玄仰首望去,非但不惧,反而思绪飞到了九天之外。
「不知这些太古异种的本体,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境地————恐怕已经不能用一到十阶的等级来划分了。」
念及此处,他忽然想起那只蹊跷出现的六阶玄血鸦。
百年前,本门一位祖师曾出世清扫天鸣山,将山中高阶妖兽尽数诛灭。按常理,区区百年光阴,绝无可能让一只低阶妖兽修炼至六阶境界。
当年青山宗的采药弟子因缘际会之下,发现了通往地宫的洞窟。但那时幽深通道的上方还空空如也。
等到宗门派遣弟子前去查探时,却赫然发现一座巨大的黑色鸟巢已横亘在入口上方。
徐长空、古之仪二人,更是从鸟巢中发现了一只堪比结丹中期的妖禽。
「那只六阶玄血鸦王,莫非是从这地宫中自行逃出去的?」
吕玄眉头微皱,随即又摇了摇头。
若地宫禁制能够如此轻易地随意进出,五宗四世家也无需耗费多年才打开禁制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玄血鸦是被故意放到外界的。」
这个念头一起,吕玄顿时感到一阵寒意。环顾四周,心中已然明了,他能来到这处存放镇守铜像的奇异空间,全因身上带着从玄血鸦爪子上取得的那对铜环。
有了铜环的指引,他才得以看到碑文上面的记载,了解上古时代的尘封历史。
铜环,铜殿,铜碑,镇守铜像————种种线索串联起来,几乎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十方锁灵大阵能维持数万年不坠,已是不易。如今看来,大阵的期限恐怕就快到了」」
上古那场大战,距今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已经无从得知。
玄血鸦出现在外界,可能是某种意外,也可能是早就预设好的提醒。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个警告很可能并非来自某位修士,而是那个上古大宗留下的厉害禁制。
当大阵开始衰弱时,禁制自动触发,将一头被铜环束缚的妖兽送出地宫,作为对後人的警示。
想到这里,吕玄不禁对那个上古大宗生出由衷的敬佩。能够布下如此绵延十万年的布局,其手段之高明,简直匪夷所思。
联想到先前修习《玄阴摄神御灵真解》时的种种疑惑,他越发确信,数万年前此界必定发生过一场惊天巨地的巨变,以至於修炼体系都随之改变。
结合眼前铜碑上面的信息,基本上可以确认,正是上古宗门与十凶之间的争斗引发天地变化,间接影响了後世。
「也不知这上古宗门究竟叫什麽名字,碑文中竟然没有提到。」
他心中不免感慨,数万年时间过去,曾经力敌十大凶兽,击散天地戾气,封印异种印记的强大宗门,竟也在历史长河中销声匿迹,连名号都没能留下。
目光再度落在碑文之上,吕玄又有了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