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底里,顾东海是十万个不愿意,
坚决反对软软跟着顾城去冒险。
西北边境是什么地方?是刀尖上舔血的战场!
可是......他忘不了上次在基地内,自己按照软软师父的血书强行阻止软软去找妈妈,
软软就冲着自己发了那么大那么大的脾气,
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倔强和委屈,
差一点直接不要自己这个爷爷了。
如果现在自己再强硬地拦着她,以软软现在这油尽灯枯的身体状态,
万一急火攻心,情绪激动之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到那个时候,他找谁后悔去。
他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也换不回这个宝贝孙女了。
更何况,最关键的是,软软那三枚铜钱在手,
卜算天机,趋吉避凶,
谁又能真的挡得住她呢?
她决定的事,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到这里,顾东海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紧闭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那一声压抑了万千心疼与不舍的叹息,
还是从胸腔里沉沉地吐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孙女儿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期盼的眸子,痛苦地,却又无比缓慢地,
点了点头。
得到了爷爷的同意,软软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开心地踮起脚,又在爷爷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谢谢爷爷!”
然后,她一转身,背着那个对她来说稍显宽大的小帆布书包,
迈开小腿,就兴奋地朝着门外跑去,
那小小的背影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喜悦。
“哎,慢点,慢点跑!”苏晚晴连忙跟在后面叮嘱。
钱主任是个行动派,眼看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亲自当起了司机。
一行人也顾不上许多,匆匆离开房间。
苏晚晴的身体刚刚恢复一点,受不了颠簸,顾城就没让她跟着一起来。
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车早已等在楼下,
钱主任亲自开车,载着软软一家三口,
在下午三四点钟温暖的阳光下,
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基地专属的子弟幼儿园驶去。
车子在基地内部平整的水泥路上行驶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过一个栽满白杨树的弯,
还没到地方,一阵阵孩子们的喧闹声就顺着风传了过来。
这便是子弟幼儿园了。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却带有浓厚七十年代烙印的子弟幼儿园。
它的外墙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红砖砌成,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露出了里面的砖色,墙头上还用白石灰刷着一行醒目的标语: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院子的大门是两扇刷着绿色油漆的铁栅栏门,门头上焊接着一颗同样是绿漆的五角星。
从大门口望进去,院子里热闹非凡。
现在正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散布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水泥操场上,十几个小男孩正在追逐打闹,跑得满头大汗;
那个用水泥和水磨石砌成的滑梯是院子里最受欢迎的地方,孩子们排着队,
一个接一个地从上面“哧溜”滑下来,发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旁边的秋千架上,两个穿着花布裙子的小姑娘正在比谁荡得高,小辫子在空中划出快乐的弧线。
正对着大门的那排平房教室里,
也传出幼儿园老师拍着手,组织孩子们唱歌的声音: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歌声、笑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阳光透过白杨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幼儿园都沐浴在一片温暖而又生机勃勃的氛围之中,
朴素、真实,充满了那个纯真年代独有的幸福感。
吉普车还没停稳,软软的小脸蛋就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开心。
车子一停,不等大人们反应,她就自己推开车门,
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跳了下去。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朗朗的读书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从敞开的幼儿园大门里飘出来,
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住了软软。
她背着那个军绿色的小书包,小手紧张地捏着肩带,站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扬起她细软的头发,
她赶紧转过身,仰起小脸对跟下车的爷爷说:
“爷爷,帮软软把头发包起来,不然会吓到其他同学的。”
顾东海看着孙女这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心头一酸,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苏晚晴早上给软软扎头发用的红头绳,
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发拢好,扎了个小揪揪,然后用衣服将整个头发盖起来。
将软软的刺目的白发藏起。
“走,软软,爷爷带你到教室窗户边上看看,能看得更清楚些。”
顾东海弯下腰,想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然而,软软却摇了摇头,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她踮起脚尖,凑到爷爷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不要了爷爷,我们站在这里会打扰其他小朋友学习的。
软软就在学校门口这里看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