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珀飞快从床上起身,快步前往隔壁。
如今明珀回到的是一个小时之前,而从他离开副本之后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四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原本明珀回到现世的十五分钟前。
但似乎还是晚来了一步。
房间里与先前几乎一样。
被子上依然丢着睡衣睡裤,桌子上还有着开了之后还没喝完的可乐。如今明珀是有身体的,因此他摸了摸可乐的罐子,发现还有点凉气、上面凝着露珠。
应该刚走没多久。
……又错过了吗?
明珀眉头紧皱,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掏出了手机,直接给自己这不听话的狗儿子打了过去。
只是响了一下就被接通,显然对方走在路上正在玩手机。
而电话对面传来了惊讶的声音:“阿珀?你这神人跑哪去了?失联一个礼拜,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
“先别管那些,”明珀语气严肃,“你现在在哪?”
听到明珀的话,艾世平也意识到了什么,并认真回复道:“我在欧雅广场呢,怎么了?”
“赶紧回来,这几天别出门。一定别出门,知道了吗?”
明珀严肃叮嘱道:“你突然出门是要干嘛?”
“去公司看看呗。”
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快:“老板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一趟公司,交接一下工作。下个月就准备上班了。”
……公司?
听到这话,明珀怔了一下。
他反问道:“哪个公司?”
“无貌之神工作室……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吗?最近咋了,又有甲流?”
“你知道在哪不?”
“当然。”
说着,艾世平给他报了个地址。
正是明珀刚刚去的那个地方,分毫不差。
明珀心中一寒。
他意识到了,问题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那个你暂时先别去了。不管谁给你发消息,你都推到我身上。最近几天……不,最近一周绝对别出门,知道了吗?”
“……那拿快递呢?”
“小区里可以,不能出小区。”
明珀说着,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太重了。
万一要是让这逆子意识到不对劲,反而激起了好奇心与叛逆心就不好了。
于是明珀又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最近随时可能回来,但是我钥匙丢了。”
“哦,那行。你出差也不说一声……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手机都没信号了?都跟你说了,把你那废物果子换了吧。”
“行行行,总之保密,等我回来。”
明珀说完,便挂了手机,松了口气。
他思索了一会,坐在了艾世平的电脑旁边。
他搜索了一下《衔尾之环》,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大堆播放过百万的攻略。
他又搜了一下陈律师,却没有看到这个人。
“……果然吗。”
明珀低声呢喃着,输入时间。
输入法的第二个选项里面直接跳出了当天时间:
2023年5月20日14:06:41
“怎么回事……”
明珀低声呢喃着。
可就在下一刻。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输入法里面的时间仿佛被一行暗金色的蠕虫所浸润,随后消失无踪。
明珀沉默一瞬,再度敲下了“shijian”。
于是输入法弹出的第二个选项变成了:
2026年3月4日14:00:22
他骤然睁大眼睛。
明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立刻又搜索了一遍衔尾之环。
但这次什么都搜不到了。弹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在说衔尾蛇,要么是在说莫比乌斯环。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射杀环取之日,一个逆战的什么东西演示。
他点开浏览器,检索自己的搜索历史。却发现自己搜索衔尾之环的那次记录凭空消失了。
他又立刻拿出手机,给艾世平打了个电话。
“又干嘛?”
对方不耐烦地问道。
“再说一遍,你刚刚是打算干嘛去的来着?”
“你老年痴呆啊,阿珀!你是不是要变成阿婆了?”
艾世平有些绷不住:“不是刚说了吗……朋友约我去livehouse,给我买了票。你又改主意了?我刚刚都跟人家说是不去了啊。”
那一瞬间,一股难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在明珀心底蔓延。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你把你那个朋友微信推我。我找他有点事。”
“行。”
“哦,对了。”
明珀随口问道:“你最近在玩啥游戏来着?”
“三角洲嘛,还有燕云。”
“不玩MMO了?你不是喜欢玩MMO吗。”
“燕云也算MMO吧。主要是现在这俩比较赚钱。这几年MMO都不太行了,我之前陪人玩永劫倒也赚了点,最近不太想玩了。本来我还挺期待永恒之塔2的,结果也寄了,棒子真是在让人失望这点从不让人失望。你是打算玩MMO?最近狒狒的剧情挺难绷的,至少我是不太建议你回坑——说起来,你不是买了NS2和ZA吗?我看你机子和卡带寄过来好久了,都没回来拆。你不玩的话我先试试咯?”
艾世平滔滔不绝地说道。
很显然,和明珀不一样——哪怕没有《衔尾之环》,他对游戏仍然充满了热情。
“行啊,你玩吧。最近别出门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阿婆你婆婆妈妈的。你下周回来是吧,还是下下周?等你回来我请你去吃烤肉啊。”
“是你想吃了吧。想去哪?”
“呼伦有牛吧?上次你说的好吃的那家。”
“……行。我还有事,先挂了。”
明珀说着,按下了停止通话的按钮。
他挺直的脊背,如同被冻结一般。
明珀沉默了一会,随即慢慢开始删除自己的浏览记录和搜索记录。
——他根本没有听过艾世平提过的这些游戏,一个都没听过。甚至连同他说过的那家烤肉店,明珀也同样没有听过……更不用说和他一起去那里吃饭的记忆了。
这样混乱而崩坏的世界,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整个世界,都在被筹码的力量肆意涂改。
一个人现在的情感,曾经的记忆,和他未来要做的事,全都在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面前坍塌瓦解,被肆意涂抹修改。
在它面前,凡人视若珍宝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生命、经历、感情,都将在时间的洪流中灰飞烟灭。
那是律法、道德、暴力都无法阻止的力量。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的权限一样。
“……这真的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若非自己已经成为了欺世者,恐怕连自己的记忆也会被改写吧。
——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拳头却没有紧攥、甚至就连紧皱着的眉头都放松了。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宛如止水。
但这并不是他不生气。
若是他的朋友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正是明珀被激怒时的样子!
那是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的愤怒——既不张扬也不暴躁,而是沉默、放松且阴冷。
如蛇,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