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
姜暮眼睛倏地一亮,“鬼也属于妖魔对吧,大人放心,不管什么鬼魅魍魉我一并斩了!”
冉青山颇为无语。
这家伙,怎么满脑子都是斩妖除魔。
他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这个鬼,是让你去抓内鬼。”
“内鬼?”
“对,上次雾妖入侵扈州城,时机拿捏得太过精准,恰好卡在上官将军闭关冲境,护城大阵又因故失效的节点。
冉青山面色凝重道,
“总司那边,包括我,都怀疑背后有人作祟。
而且,当时城内多处潜藏的妖物几乎同时现身作乱,显然是有人在暗中为它们遮掩气息,传递情报。”
姜暮若有所思:
“掌司大人是怀疑,斩魔司里有奸细?”
“也许是司里的,也许是别处的。”冉青山叹了口气,“这局势,我也看不透了。”
“那为何要把这任务交给我?”
姜暮不解。
他只是一个新人。
冉青山语气带着几分坦诚:
“你刚入司不久,与各方牵连不深。加之……你家中新遭变故,与外界瓜葛更少。相较之下,我更信你。”
姜暮心中了然。
言外之意,冉青山对司内其他老资历,乃至整个扈州城的官僚体系,都已生出疑虑。
自己这个新人兼苦主,反而成了相对干净的选项。
毕竟全家都被杀了。
这种仇恨是不可能与妖物勾结了。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多半不是追查内鬼的唯一人选。
可能只是一步闲棋。
冉青山必然另有更隐蔽的安排。
之所以交给自己,无非是看中“可信”二字,就当是碰碰运气。
“你也不需要刻意去调查,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冉青山叮嘱道,
“平日里,你该巡街巡街,该办案办案,只需多留一份心,观察同僚言行有无异常。
办案时有无不合常理的疏漏或巧合……诸如此类。记住,暗中留意,切勿声张。”
“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姜暮抱拳领命。
……
姜暮离开后,房内重新归于寂静。
冉青山揉了揉眉心,疲惫靠在椅子上:
“这内鬼,到底是谁呢?”
“上官将军破境失败,道基受损。那雾妖只是被击退……若它卷土重来,届时,还有谁能守住这扈州城?”
呼——
恰在此时,紧闭的木窗忽然被一股寒风吹开。
一捧飞雪顺着寒风灌入屋内。
雪花并非凡俗的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冶尊贵的紫韵。
紫雪在屋内盘旋飞舞。
光影交错间,
一道修长曼妙的人影自风雪中凝结而出。
是一位女子。
身着一袭紫色流云长裙,肩背削直,腰肢却丰而不软,前襟似满月将出,却偏被那通体的冷意压着,不容半分遐思。
一步未动,便已觉风骨压人。
冉青山面色一变,连忙起身,恭敬拱手:
“属下参见上官将军。”
来人正是扈州城镇守使,大庆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上官珞雪。
“如何?”
上官珞雪声音清冷,似玉磬轻敲。
周身片片紫色飞雪环绕沉浮,带着浑然天成的疏离与压迫。
冉青山额头冷汗滑落,低头道:
“回将军,目前还在暗中排查,此事与沄州城那边应当无关。”
“应当?”
女人眸光流转。
瞳孔颜色,竟是罕见的浅紫色。
“确定无关!”
冉青山咬牙道,
“大人,并非属下因私情隐瞒。当初沄州城法阵材料短缺,确实是我主动提出借调,并非夏掌司索要。
我只是没料到,雾妖会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入侵……千错万错,皆是属下失职!”
言及此处,冉青山心中悔意翻涌。
若非自己一时情急,调走关键物资,护城大阵便不会失效。
雾妖无机可乘,上官将军便能安心破境。
要知道,修为到了上官珞雪这般境界,每一次冲击更高层次都需漫长准备,机缘稍纵即逝。
此番若能成功,她便将登临传说中的第十三境,跻身当世绝顶之列,甚至有望挑战那“天下第一”的尊位。
可现在,功亏一篑。
若非自己背后还有些人脉,加上正值用人之际,光凭这次失误,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位巡使凌夜,此次突然前来,虽然名义上是捉妖,恐怕真实目的,其实是来看她这位昔日徒弟的境况吧?
也不知这对关系复杂的师徒,可曾私下相见。
“你觉得,是谁不想让本尊突破?”
上官珞雪淡淡开口。
冉青山冷汗浸湿了后背。
不想让您突破的人多了去了。
十三境非同小可,一旦成就,必将震动天下,分割现有利益格局。
不知会触动多少势力的神经。
尤其是那些同样觊觎更高星位,把持资源的顶尖存在……
但他哪里敢说?
上官珞雪似乎也并非真要他回答,未再追问。
她素手轻扬,一道流光落在书案上,化作一枚温润剔透的玉简。
“此中有一部功法,交由功事房拆解誊抄,记得将功法名称改换。”
上官珞雪声音淡漠,
“抄录后,分发予司内所有三境男性修士,让他们尝试修习。”
“这是……”
冉青山疑惑抬头。
上官珞雪并未解释,只淡淡道:
“谁若能最先练成,本尊自会心生感应。届时,可赐他一枚正统地煞星官之位。”
话音落下,她身形倏然淡去。
重新化作漫天瑰丽的紫色光屑,眨眼间便消散不见。
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淡淡寒意。
冉青山擦了擦冷汗,拿起桌上的玉简。
神念探入其中。
仅仅片刻,他便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紫府参同契?!”
冉青山心神剧震,险些拿捏不住手中的玉简。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瑶池圣宗秘而不宣的无上秘典,一种极为高深的男女同修功法!
此法一旦炼成,便可通过阴阳共济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修复受损的星丹与神魂。
“怎么会……”
冉青山喃喃自语,脸色难看至极。
以上官珞雪那般高傲冷绝的性子,平生最是鄙夷这等取巧的旁门之道。
如今竟不惜拿出此法……
只能说明,她的伤势远比外界猜测的更为严重!
甚至有可能,她的星位都不保。
毕竟一旦星位丢失,她将从天上落入泥潭。
就和当年她师父凌夜一样。
想到此,冉青山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部功法入门极难,对修士的悟性、心性、乃至先天禀赋都有极高要求,古往今来,能入门者寥寥无几。”
“而且男修,只能是三境。”
“一旦双方同修成功,他此生再无突破可能,永远止步于三境。”
“甚至稍有不慎,还会搭上性命。”
“难怪将军舍得许出一枚正统地煞星官之位。这不仅是赏赐,更是一种补偿,一种……买断前程的代价。”
可问题是,能修成此功法,足以说明此人天赋绝顶。
能在修行之路走的更远。
又有谁愿意舍弃自己的前程,与那位上官将军同修呢。
冉青山长叹一口气。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