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回到自己的客房,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只觉得很荒缪。
一个被通缉的妖物,竟然堂而皇之的潜藏在斩魔司内?
到底该说这妖物胆大包天?还是该说斩魔司很废物?
或许两者皆有吧。
大概率是上次法州城经历妖军围城与红伞教作乱之後,城防崩坏,司内盘查也松了,正好让这妖物逮住空子,来了个灯下黑。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姜暮走到桌前,照例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小本,将周尧与黄大仙的信息仔细记录下来。
随後他又开启【灵光卜】神通,试图找炼魂阵的阵眼。
可惜一无所获。
「看来这「人阵』确实隐蔽,除非对方主动出手,否则无从查起。」
姜暮暗叹一声,推门走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正巧碰上隔壁的章云莫夫妇从房间里走出来。
「楚兄弟!」
章云莫见到姜暮,立马笑着迎了上来,热情道,
「不知楚兄弟有没有兴致去外面逛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闻这法州城夜市有几处赏景的好去处。不如咱们结伴同行,我做东,咱们再去小酌两杯,如何?」
姜暮摇了摇头婉拒道:
「多谢章大哥美意了。只是小弟赶路奔波了几日,身子有些乏,就不扫两位的雅兴了,你们去吧。」章云莫眼中闪过失望,倒也没有强求,拱手道:
「那为兄就先去了。楚兄弟好生歇着,若是晚上有空,再一同小酌几杯。」
说罢,便携夫人转身离去。
就在两人与姜暮擦肩而过时,走在内侧的章夫人不小心在姜暮的脚背上轻轻踩了一下。
姜暮扭头望去。
只见妇人微微落後半步,回过臻首递来一个歉意的笑,眼波流转。
随後,她蜂腰轻扭,跟着丈夫下楼去了。
那屁股一扭一扭的。
姜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道玩味冷笑:「演都不演了,还真就打算一骚到底了是吧?」
他慢悠悠下了楼,和几个看着面善的修士打了个招呼,混了个脸熟。然後点了个小菜,简单用完早饭,便离开了客栈。
他本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卸下伪装,去斩魔司一趟。结果刚走了没多久,便敏锐感知到背後似有一道目光,黏在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姜暮现在表面上只是四境修为,但五感和神识的感知力并没有下降,依旧在八境层面。是路人无意间的打量,还是特意的盯梢,他一清二楚。
是谁在跟踪我?
姜暮不动声色,顺着街道朝前走着,偶尔在一些小摊上驻足,拿起些小玩意看着。同时眼角余光搜寻,却没能找到。
显然跟踪之人水平很高。
姜暮心中冷哼一声,继续走走停停。
而那道监视的目光很有耐心,始终跟着。
目光扫过街边一个茶楼,姜暮心下一动。他随手将一个魔影丢在了一处隐蔽地,然後迈步走进了茶楼,单独要了个隔间。
进入隔间後,他立即施展瞬移神通。
下一秒,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刚才丢魔影的隐蔽阴影处。
姜暮目光如扫描机般开始搜寻跟踪之人。
很快,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对方探着身子朝茶楼张望,眉头微拧,竟是住在他对面客房的那个书生!
「这家夥跟踪我做什麽?」
姜暮内心疑惑。
书生并没有贸然进入茶楼,从怀里摸出一个用黄纸折成的小纸鹤,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鲜血在纸鹤上。纸鹤吸收了鲜血,竟扇动翅膀腾空而起,环绕茶楼飞去。
显然是想透过敞开的窗户,搜寻姜暮的身影。
「还挺谨慎的。」
姜暮喃喃自语。
他再次环顾四周,确认除了书生外没有其他人尾随,便发动瞬移,经过几次短距离的连续空间跳跃,回到了茶楼内的隔间内。
正好,那只纸鹤也晃悠悠地飞在窗户外。
姜暮假装没看到,喝完茶水便离开了茶楼,前往鸣云客栈。
回到自己客房,姜暮站在门後静听了片刻。对面的房间传来一声吱呀,说明那位书生也进了门。他满腹疑问。
这家夥为什麽要煞费苦心地跟踪他?很莫名其妙啊。
难道是自己露出了伪装的马脚?
应该不可能啊。
就在姜暮琢磨着要不要瞬移闪进对门,对书生进行一番暴击审讯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接着,门被叩了三下,轻而急促。
姜暮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之前和丈夫外出游玩的章夫人。
此刻的她独自一人,秀丽的脸庞有些苍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柔柔弱弱地倚在门框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楚公子………」
章夫人娇滴滴的开口,嗓音带着些虚弱与哀求,「能帮奴家一个小忙麽?」
「什麽忙?章大哥呢?怎麽不找你丈夫帮忙?」
姜暮疑惑问道。
章夫人眼眶一红,委屈解释道:
「方才奴家和夫君在湖畔游玩,因些琐事起了争执,他脾气一上来,便抛下奴家不知去哪儿喝酒了,奴家只好一个人先回来了。
可……可奴家身上有旧疾,方才走路走得急了,牵动了伤处。如今伤势发作,疼得厉害,必须及时敷上特制的药膏才行。
可伤处的位置有些刁钻,奴家够不着。若是再拖延下去,伤势一旦恶化,恐怕会落下病根……楚公子,求您发发善心,帮帮奴家吧……」
大姐,你这藉口编得也太敷衍了吧?
姜暮内心吐槽,面上装出一副君子做派,为难道:
「章夫人,我一个大男人给你上药,这不妥吧。这客栈里也住着几位女子,不如你去找她们帮个忙?或者乾脆去医馆找大夫……」
章夫人连连摇头,忽然身子一软,香风卷着温软的躯体朝着姜暮的怀里倒了下去。
我去,这就开始投怀了?
妇人玉手揪住姜暮的衣襟,擡起苍白的俏脸,痛苦道:
「不行……这客栈里鱼龙混杂,那些人奴家信不过。奴家只信楚公子,这才厚颜来求。
奴家现在真的疼得厉害,实在走不动路去医馆了。楚公子若是不救,奴家伤势定然会更严重……」温香入怀,姜暮本想推开对方,但目光掠过对面门缝里正在盯着的眼睛,心中一凛,於是立即改变了主怠。
「行,既然夫人信得过在下,那楚某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他装出手足无措的样子,将软绵绵的妇人半扶半抱地带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
姜暮将章夫人小心扶到床榻上,关切问道:「夫人,你的伤到底在哪儿?」
「在……在腿上。」
章夫人喘了几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右大腿内侧的地方。
「这……」
姜暮吸了口凉气,连连後退,不断摇头道,
「使不得使不得,这地方我如何帮忙?要不……我还是去找个女子来吧。」
他刚转身欲走,女人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妩媚的眼里盛着一汪哀求:
「楚公子,奴家只信任你的人品。这客栈里鱼龙混杂,女子都不是什麽善茬。奴家这伤隐秘得很,万一被她们看了去,抓住了什麽把柄,以後藉机生事,奴家可怎麽活啊。
楚公子,你就行行好,帮奴家把药涂了吧。清者自清,奴家不会跟任何人说。」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塞进姜暮手心。
不想让别的女人抓你的把柄,所以就跑来抓我的把柄是吧?
我的把柄很好抓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娘们还能玩出什麽把戏……姜暮装出无奈妥协的苦恼模样,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只希望夫人事後千万别声张出去,毕竟污了我这小子的名声不要紧,若是毁了夫人您的清誉,那就是楚某的罪过了。」
「奴家晓得,公子的恩德,奴家铭记在心。」
章夫人见他答应,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喜色。
「请……请夫人把裙子提起来一些。」
姜暮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意,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章夫人苍白的脸颊上晕起两片云霞,然後当着姜暮的面,一点一点地将外层的长裙拉了起来。裙角慢慢滑过膝盖,露出一截玉白的小腿。
她没穿长绸裤,只穿了一件短亵裤。
很快两条腴白无瑕的大长腿,就这麽明晃晃的紮进了姜暮的眼里。
姜暮握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像极了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小楚南,想看又不敢看,瞟了几眼道:「夫人,你这伤口在何处?我怎麽什麽都看不到?」
章夫人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忽然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柔腻的腿上:
「公子别急……再往上些就能找到」了……」
姜暮眼角余光冷冷瞥了一眼房门,嘴角掠过一道讽意。
他顺着对方的力道将手缓缓上移。
下一刻。
女人突然如蛇精般缠了上来,双手勾住姜暮的脖颈,将他往下一拽,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好人……你找到了吗?奴家就一个伤口。」
姜暮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夫人……我……我……」
「这伤其实治起来也简单。」
妇人红唇微启,「不需要这药膏……就看楚公子,愿不愿意帮奴家治一治了。」
「砰!」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只见章云莫站在门口。
男人面色铁青,双目喷火地望着床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浑身发抖:
「你……你们这对狗男女!」
「夫君!」
而床上的章夫人在看到自己丈夫後,顿时戏精附体。
她从姜暮手中抽回腿,连滚带爬地缩到丈夫身後,指着姜暮啜泣起来:「夫君……他……他趁我回来歇息,强行将我拽进他的房中,欲行不轨……」
姜暮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搞了半天,浪费老子这麽多表情和时间,竟然就玩了一出烂俗的仙人跳?
闹麻了呀。
这修行界的诈骗团夥,业务水平就不能与时俱进一点吗?
能不能来点有技术含量的套路?
为了看看这对奇葩夫妻还能玩出什麽花样,姜暮装出一副被吓破了胆的窝囊模样,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章……章大哥,你听我解释,是……是你家夫人主动来敲我的门,她说她腿上有伤,走不动道了,非求着让我帮她涂药的……还主动搂我。」
「是这样吗?」
章云莫转过头,冷冷盯着妻子。
章夫人哭得更大声了:
「你血口喷人!奴家本打算回屋休息,在走廊上偶遇他。他见奴家独自一人,心生歹念,便强行将奴家拽到了他的屋子里。
若非夫君来得及时,奴家今日清白不保,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说完,女人又捂着脸抽泣起来。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那个一直暗中跟踪姜暮的书生走了出来,指着姜暮作证道:
「这位夫人所言非虚。小生方才看得真切,确实是这恶贼强行将尊夫人拖进屋内的。
只怪小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害怕惹事,没敢出来制止。实在惭愧。」
看到这书生也跳出来指证,姜暮彻底懂了。
团夥作案啊我去。
难怪这书生偷偷摸摸地尾随了自己一路,原来是在考察啊。
真是搞笑。
也不知道这间客栈里,还有没有他们其他的同夥?
这帮人费这麽大劲搞这出仙人跳,最终的敲诈目的到底是什麽?
是为了劫财?
姜暮心中好奇,脸色却涨的通红,指着书生怒吼道:「你放屁!分明是章夫人说身子有伤让我帮忙涂药的,你在污蔑我!」
他又瞪着躲在章云莫身後的女人,悲愤交加:
「章夫人,我好心帮你,你……你为何要如此凭空捏造,陷害於我?」
章云莫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姜暮的无能狂怒,转头对书生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在门外守着。然後他反手关上了房门。
这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章云莫阴沉着脸走到姜暮面前,冷冷说道:
「楚公子,我这人向来只信我亲眼所见的东西。我把你当兄弟,好心请你喝酒,你却欺辱我的妻子。这等行径,禽兽不如!
今日,你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哪怕拚着被官府通缉的罪名,我也要将你千刀万剐,以雪此恨‖」
「什麽交待?」
姜暮缩了缩脖子惶恐问道,似乎被对方的气势吓破了胆。
章云莫看他这副模样,脸色稍稍缓和些,语气幽幽道:
「楚兄弟,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你也是孤身一人来运州城的,没有什麽依靠。
昨日酒桌上你我也交了底,你的师父远在海灵州,就算是收到了你的传信,要赶过来救你,少说也得三五日。」
听到这话,姜暮在心里冷笑连连。
昨天在酒桌上那般热情洋溢地拉家常,各种掏心掏肺的聊天,原来全都是在套话,摸他的底牌啊。见姜暮不说话,章云莫又叹了口气:
「其实大家都是男人,年轻人血气方刚,犯点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平心而论,你嫂子这姿色和身段,你一时鬼迷心窍,其实也能理解,也不全怪你。」
姜暮顿时面露感激之色,连连作揖:
「谢谢章大哥宽宏大量,小弟真是一时糊涂啊。」
「不过嘛……」
章云莫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样吧,楚兄弟,只要你肯帮我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若是做成了,你今日欺辱我妻子的这笔帐,咱们就一笔勾销,全当没发生过。
以後咱们还是好兄弟,如何?」
「什麽事?」
姜暮警惕地问道。
章云莫凑近了些,低声道:
「在你这间房斜对面的那间屋子,住着一个叫「周尧』的人。你在大堂里应该已经见过他了。今夜子时左右,此人会离开客栈出一趟门。
我要你做的,就是趁他外出的那个空当,悄悄潜入他的房间。把这朵花放在他的床上,然後离开便是,就这麽简单。」
说着,章云莫拿出一个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朵紫黑色的花朵。
姜暮内心讶然。
没想到这帮仙人跳的骗子竞也是冲着周尧去的。
这到底是一帮什麽人?
姜暮盯着那朵紫花,不解问道:「为何非要在他的屋子里放这麽一朵花?」
章云莫脸色一沉:「这你就别问了。」
「可是……」
姜暮表现出很怂包的模样,
「我看那个人气息深不可测,修为似乎高得吓人。若是被他发现我偷偷潜入过他的房间,我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章云莫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放心。只是一朵花而已,他发现不了什麽。」
「既然是这麽简单的事情………」姜暮反问,「那你们为何不自己去放?」
章云莫解释道:
「因为今夜子时那个时辰,我们夫妇二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实在分身乏术。而客栈里的其他人,我们又信不过。
姜兄弟,你是个聪明人。
总之,你只要帮我把这件小事办妥,今日你辱我爱妻的丑事,我章云莫对天发誓,既往不咎。若是你不答应……
哼!那就休想活着走出这法州城!」
姜暮面色挣紮,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仿佛认命了一般,无奈道:
「好吧……我答应你们。」
看到姜暮妥协,章云莫夫妇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窃喜之色。
「这才对嘛。」
章云莫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之事,为兄保证,只有天知地知。事成之後,我请楚兄弟喝顿酒,咱们还是好兄弟。」说完,他便搂着哭哭啼啼的夫人出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後,一直在门外望风的书生也紧跟着溜了进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麽样?事情办妥了吗?那小子答应了没?」
章云莫找了张椅子坐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得意道:
「那小子就是个窝囊废,胆小如鼠。被我一吓唬,就乖乖就范答应了。」
书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皱起眉头担忧道:
「可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不晓得我们擅作主张这般行事,一旦主人那边得知了消息,恐怕会……
章云莫脸色一冷,冷哼道:
「那朵花,名为「彼岸紫萝』,乃是生长在极阴之地的邪物。
今日子时一到,这花便会盛开。一旦花开,周围人若是逃脱不及时,便会被吸乾精血血肉,成为养料。你不愿意去冒这个险放花,我也不愿意去送死,那还能怎麽办?
只能再找个替死鬼去背锅。」
章夫人不解道:
「真是奇怪,也不知道主人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去对付那个叫周尧的家夥?」
书生眸光一闪,说道:
「我猜,是为了星丹。主人与那周尧极可能是同一星位体系下的修士。否则,以主人的城府,又怎会在这风口浪尖上去布这个杀局?」
屋内沉默了一阵。
而在屋内衣柜里,利用瞬移躲着的姜暮听着屋内三人对话,嘴角缓缓裂开一道灿烂的笑容。原是奔着周尧的星位来的。
有意思。
本来只想吃一条鱼,结果水里游来了两条。
那就……一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