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阿燕。」
见女人忽然停下脚步,庞逍遥疑惑问道。
阿燕皱着眉头,一双竖瞳仔细观察着面前的通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明明这里我很熟悉,可现在————我们似乎走的有点太久了。」
她不信邪地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兜兜转转了好一阵,无论怎麽走,却死活寻不到正确的出口,似乎陷在了一片迷宫里。
毕竟是六阶大妖,阿燕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随後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抹在自己的眉心处,揉了两下,闭目凝神。
片刻後,她豁然睁眼:「不好!我们陷入了幻境。」
「幻境?」
庞逍遥面色一变,「那我们现在怎麽办?」
楚灵竹也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副惶恐无措的模样,带着哭腔道:「我们————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呀?」
阿燕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怀疑是眼前这个弱女子在暗中捣鬼。
她正要开口安抚自家少爷,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颤。
「轰!」
泥土炸开,一条条木桶粗的沙虫破土而出。
这些沙虫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了螺旋状锯齿的巨口,嘶叫着朝三人扑了过来。
「少爷退後!」
阿燕娇喝一声,缠在手臂上的铁链甩出。
铁链在空中自行舞得密不透风,将扑在最前面的几头沙虫连头带身击得粉碎。
可沙虫似乎无穷无尽,前赴後继地涌来。
更有一头远超同类的巨型沙虫从地下钻了出来,在半空中竟变成了一只长满倒刺的巨大沙掌,朝三人当头拍下。
阿燕脸色凝重,甩手扔出一串符籙。
符籙在空中渐次亮起,围着三人转了一圈,迅速形成了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半球形防护罩,将他们三人罩护在里面。
嘭!
巨大的沙掌重重砸在护罩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护罩表面当即蔓延出如蛛网般的裂痕。
而那只沙掌顺势一拢,试图将保护罩连同里面的三人一把捏住。
眼见保护罩要崩裂,阿燕暗骂一声,弹出几颗黑色珠子,珠子在沙掌接连炸开,发出一连串的巨大声响,炸得泥沙纷飞。
尘烟弥漫中,三人被冲击波震飞出去。
跌进一座宽敞的地下大殿内。
大殿内灯火通明,两壁燃着一排排的火把。
殿中站着不少斩妖会成员,皆是手持兵刃,其中便有先前在牢房里严刑拷打庞逍遥的那两个黑衣女子。
而在大殿正前方的黑石高台上,负手伫立着一个披着黑袍,脸上戴着一张戏谱面具的男人。
「呵呵,本座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结果兜兜转转跑到了我这里,怎麽?打算主动将你们的人头送上来不成?」
面具男人语气带着戏谑与嘲讽。
阿燕将庞逍遥护在身後,冷冷盯着台上的面具男人:「没想到你竟然设下了迷幻阵,倒是小瞧了你。阁下就是法州分坛的堂主黑罗刹吧?
当初庞老先生在世时,他对你也有提携之恩。
若你还有几分旧情,今日就请放了我们少爷,这份人情我家少爷日後必当记在心上。」
「提携之恩?」
黑罗刹轻笑一声,语气玩味,「当年庞老先生对本座的确有提携之恩。这一点本座认,所以本座也不愿为难他的私生子。只要庞少爷乖乖交出那份秘方,本座今日便放你们离开,绝不食言。」
「秘方不在少爷身上。」
阿燕冷声道,「当时庞先生临终时,根本没有把秘方交出来,只是让我们照顾好少爷。」
黑罗刹冷哼一声,轻轻抬手:「既然你们这般不识抬举,那本座也只好请你们在此多做几天客了。」
说罢,他手掌往下一压。
地面立即震颤起来。
一根根粗壮如树,形似巨大象牙的骨柱破土而出,相互交织扣合在一起,弯曲盘绕间便将三人圈在正中,筑成了一座巨大骨牢。
阿燕脸色丕变,急忙挥动铁链。
铁链抽打在巨大的象牙上,却只溅起一串刺目的火花,没有留下一点破损。
黑罗刹走到牢笼前,注视着庞逍遥,声音森冷:「庞少爷,本座再给你最後一次机会,把秘方交出来。」
「我————我真不知道什麽秘方。」庞逍遥无奈道,「我父亲什麽都没给我留下,真的。」
「没关系,」黑罗刹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会说的,本座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让你这张嘴主动撬开。」
一直躲在後面的楚灵竹眼珠一转,板着脸娇声斥道:「我不管你是何人,你快放了我们。我丈夫的一位朋友在斩魔司内当差,若是等斩魔司的大人们找来,定饶不了你们。
「斩魔司?」
黑罗刹目光转到她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这个容貌娇媚的娇弱女人,嗤笑道,「别说是你的丈夫的朋友是斩魔司的人,便是你丈夫本人是斩魔司的大官,又能奈我何?」
楚灵竹俏脸涨红,做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大声说道:「你知道姜暮姜大人吗?我丈夫朋友的上司便是他。听说他曾经在鄢城,单枪匹马杀了十万只妖,源城这边也一样,杀了不少。
你们若是不放了我,等我丈夫报了案,那位姜大人找上门来,你们这些人全都得死。」
听到「姜暮」二字,黑罗刹瞳孔一缩。
就连旁边正在想办法出去的阿燕,也不由侧目看了楚灵竹一眼。
黑罗刹冷冷盯着浑身发抖的楚灵竹,面具下的声音愈发阴恻恻的:「那倒是巧了,小娘子,本座不怕告诉你,最多再过两天,你口中那位神勇的姜大人就会亲自送上门来。
不过他不是来救你的,而是我们会亲手把他抓来。」
「吹牛!」
楚灵竹才不信,「姜大人天下无敌,怎麽可能被你们这些鼠辈抓住?」
可惜面对楚灵竹的激将,黑罗刹并没有再多透露半个字,似乎觉得跟一个将死之妇争辩无意义。
他手掌往下一按,象牙牢笼内忽然涌出些许稀薄的雾气,随着雾气散开,一阵刺耳的铃铛声突然响起。
这些铃铛声钻进人的耳中,像变成了一只只小手,刺进脑仁里疯狂抓挠。
与此同时,笼内的温度也开始上升。
那些雾气落在人身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痛。
「妈呀,好厉害的囚笼。」
楚灵竹心下一惊,偷偷摸出两团用药水浸泡过的棉花团,塞进自己的耳中,同时握紧了曾经姜暮给她的一块冷玉,藉此驱散周身清晰的灼热感。
做完这些,铃铛声明显减弱了不少,灼痛感也减轻了大半。
不过少女表面还是做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样,捂着耳朵蜷缩在地上。
纵使阿燕是六阶妖物,也在双重折磨下脸色苍白。
她怒声喝道:「秘方真不在少爷这里,你就算杀了我们,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黑罗刹只是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神色匆匆地走上前,低声禀报导:「堂主,水云寺的住持求见,他还带了一个人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向你当面禀报。」
黑罗刹眉头一皱。
这老秃驴这时候跑来做什麽?
他瞥了眼笼中的三人,对那两个黑衣女子吩咐道:「看着他们,不交出秘方就别停。」
「是,堂主。」
两名黑衣女子齐声应道。
黑罗刹一甩袖袍,转身走出了大殿。
看着黑罗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阿燕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来到庞逍遥身边。
她将手掌贴在对方的後背,渡入一丝妖力,替他驱散了大部分铃铛声与灼热的攻击。
庞逍遥喘着粗气,汗如雨下:「阿燕,快想办法出去。」
「少爷,此牢乃法宝所化,非七阶以上妖物不能强行破开。」
阿燕快速说道。
「那————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庞逍遥绝望道。
「不,还有一线生机。」
阿燕咬牙说道:「我会用真身强行将其打碎。待会我会挡住其他人,你带着灵舟逃出去。」
说着,她将一个摺叠的小纸船和一张黄色符籙塞进庞逍遥的手里,叮嘱道,」这纸船是一件逃生法器,一旦激活,便会载你离去。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她目光扫向一旁的楚灵竹,继续低声说道:「少爷,若是在逃生的路上遇到了方才袭击我们的那些沙虫阻挠,甩不开他们,你就把这张符籙扔在那女人的身上,到时候沙虫自会被吸引过去。」
「这————」
庞逍遥不由迟疑。
他瞄了眼楚灵竹苗条的身段,梨花带雨的娇美脸蛋,心中惋惜。
他还没尝到这身美肉呢,就这麽扔出去喂虫子,未免太可惜了。
眼见自家少爷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惦记着那女人的美色,阿燕不由气急,声音也带了几分怒意:「少爷,都到什麽时候了?最要紧的是先保命,只要命还在,天底下什麽样的女人玩不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庞逍遥被她一顿呵斥,总算清醒了几分,咬了咬牙,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阿燕,我听你的。」
「好。」
阿燕不再废话,转身走到粗壮的象牙骨柱前。
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上出现了密集的鳞片,倾刻间,一条巨大的紫色蛇蟒出现,蛇身足有数丈长。
巨蟒发出一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一根象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掰断。
紧接着,蟒蛇庞大的身体再次膨胀,像是被灌满了气,朝着牢笼顶部撞去。
几根象牙接连震断,被撞开了一个巨大豁口。
不过代价也是惨烈的。
蟒蛇身上被划出了数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直流,染红了地面。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那两个黑衣女子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吼道:「拦住她!」
大殿内的护卫们如梦初醒,纷纷手持兵刃冲了上去。
其中一名身形消瘦的黑衣女子则飞快掠到高台侧面,将一处拉杆用力扯下。
咔咔声中,大殿四周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个黑黝黝的空洞。而後,成百上千只利箭如蝗虫射出,朝着变身巨蟒的阿燕倾泻而去。
巨蟒蛇尾一扫,将袭来的箭矢拍飞,仍有几只钉在了它的身上。
阿燕赤瞳发出一声震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翻滚绞杀,将冲到最前面的护卫连人带兵器碾成了肉泥。
一时间,大殿内血肉横飞。
而另一边,庞逍遥抓住时机,将纸船抛在地上。
小小的摺纸落地後,散出一团耀眼灵光,而後变成了一艘足有两米多长,被一层灵气包裹着的乌篷小船。
庞逍遥跳上灵舟,扭头对楚灵竹喊道:「姜姑娘,快上船!」
楚灵竹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在人群中厮杀的巨蟒,最终提着裙摆上了灵舟。
灵舟无桨自动,船头调转,朝着大殿外的通道飞掠而去。
几名斩妖会的成员见状想要阻拦,被巨蟒一尾横扫拍飞,只能眼睁睁看着灵舟消失在眼前。
小船在地下通道中飞速穿梭。
也正如阿燕所说,那些潜藏在地底的沙虫全都追了出来,跟在灵舟後面。
好在灵舟速度够快,将扑上来的沙虫全都甩开。再加上有防护罩,一路有惊无险。
片刻後,前方通道尽头透出一抹亮光。
意味着他们已经临近了出口。
庞逍遥脸上露出喜色:「出口,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可就在他以为死里逃生时,一条体型庞大如重型装甲车的巨型沙虫王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小船上。
嘭!
小船的防护罩在撞击下直接破碎。
而失去保护的灵舟也被掀翻破损,庞逍遥和楚灵竹真的从小船上飞了出去。
同时,之前被甩在後面的那些小号沙虫,也如潮水般涌来。
「庞公子,救命啊!」
楚灵竹惊恐喊道。
庞逍遥艰难从地上爬起身,抬眼看着不远处的亮光出口,又回头看了眼即将被沙虫围住的楚灵竹,再扫了眼正朝自己逼近的沙虫————
最终。
他咬了咬牙,拿出阿燕给他的那张符籙,捏成一团,朝着楚灵竹扔了过去。
符籙落在楚灵竹旁边烧了起来,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味。
这种气味对沙虫似乎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原本还围向庞逍遥的那些沙虫立即调转方向,朝着楚灵竹扑了过去。
「对不住了!」
庞逍遥不再多看,立即连滚带爬地朝着出口处狂奔而去。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庞逍遥以为自己终於迈入自由的阳光中时,眼前的亮光突然消失了,竟变成了一堵冰凉的土壁。
庞逍遥懵了。
像木头桩子一样,呆愣在原地。
「出口呢?怎麽回事?出口怎麽不见了?」
他摸着土壁,又拍又砸,惶恐与绝望涌上心头。
身後传来嗤嗤的摩擦声。
庞逍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便看到那些原本应该攻击楚灵竹的沙虫们,竟然只在女人的周围蠕动着,似乎在啃食着地上的什麽美味。
而楚灵竹则双手负於背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麽了?庞公子,怎麽不跑了?」
「你————你怎麽————」
庞逍遥张大了嘴巴,指着楚灵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下一瞬,庞逍遥只觉脚下一软,身边的泥土突然破开几条体型稍小的沙虫钻了出来,缠在了他的双腿上,然後开始撕咬。
庞逍遥发出惨叫声,疼得跌倒在地上,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却被沙虫越缠越紧,利齿潜入了他的皮肉,疼得他浑身发颤。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楚灵竹慢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俯下身子,戏谑道:「疼吗?一个大男人这点疼都忍不了?」
庞逍遥纵然再傻再迟钝,此刻也终於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看着柔弱无害的女人,绝不是普通的角色。
「你————你究竟是谁?」
庞逍遥忍着剧痛问道,「你是斩妖会的人?」
楚灵竹摇了摇臻首,轻打了个响指。
缠在腿上的那几条沙虫突然加大了咬合力度。
「啊!饶命!快让它们停下!」
庞逍遥疼得连声求饶。
楚灵竹委屈道:「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遇到了危险,想要向庞公子求救,有错吗?」
「没————没错。」
庞逍遥忙说道。
楚灵竹继续委屈道:「可你不救也就罢了,为什麽反而还要害我呢?想拿我的命给你铺一条逃生路?
你这个人啊,心肠大大的坏了,一点都不善良。」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庞逍遥痛哭流涕,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抓她的裙角。
楚灵竹嫌恶地後退一步避开了对方的脏手。
她抱着手臂,似乎在思考着:「饶你一命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你得把秘方交出来。」
虽然不知道斩妖会想要的那份秘方究竟是什麽东西,但既然如此大动干戈,估计也是个好宝贝,先抢了再说。
「你果然是斩妖会的人。」
庞逍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懊悔,随即又苦笑着摇头,「可我真没有什麽秘方啊,我那个老爹真的什麽都没有给我留下。」
「没有啊,」
楚灵竹遗憾道,「既然这样,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性了,我送你上路吧。」
她拿出一个药丸,将其捏碎,撒在庞逍遥的身上。
随着药丸落下,周围的沙虫们全都爬了过来,缠在庞逍遥的身上,开始撕咬他的腹部和大腿。
庞逍遥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连忙道:「我说我说!快让它们停下,救命啊!」
「说!」
楚灵竹道。
庞逍遥说道:「秘方真不在我身上,它被我藏在水云寺的一座佛堂里,你只要带我出去,我就带你去找,我发誓。」
楚灵竹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没说实话,算了,我也不想要什麽秘方了,你这人太不老实,还是先送你上路吧,免得你那位蛇仆找上来,还要跟我拼命。」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麽,补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叫小春的蛇仆,她想杀我,所以就被我给杀了。」
说罢,楚灵竹又後退了两步。
随着她不再压制,那些沙虫彻底放开了禁制,朝着庞逍遥的脖颈和头颅咬去。
受着死亡逼近,庞逍遥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娇滴滴的毒妇并不在乎什麽秘方。尤其听到阿燕竟然死在了对方手里,更是震惊恐惧。
他拼命吼道:「在我的右脚!秘方在我的右脚!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沙虫咬断了喉咙,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