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如江河倒泻。
半座石屋被劈得土崩瓦解,碎石如雨。
黑罗刹踉跄着倒退数步,脸上的戏谱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纹路。
他怒视着面前杀气腾腾的端木寒山:「端木寒山,今日我放你一马。你若再不知好歹,纠缠不休,本座便是拼着毁掉这座分坛,也要挖了你的心肝,扒了你的皮!」
端木寒山冷笑道:「你若真有这本事,使出来便是。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扒了我的皮,还是我先砍了你的脑袋。」
「找死!」
黑罗刹一把扯飞身上的黑袍,双手法诀急速翻飞,口中念念有词。
黑袍脱手的刹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朝着端木寒山扑去,还隐隐能听到冤魂哀嚎之声。
嗤嗤~
端木寒山挥出几道无形刀气,将扑来的黑袍扯裂。
可下一刻,黑袍却自行弥合,在空中一个翻卷,无视一切攻击与护体罡气,将端木寒69
山给裹在了里面。
黑袍越勒越紧。
勒得端木寒山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咔咔脆响。
黑罗刹狞声道:「此乃【万煞缚仙袍】,纵使你是八境修士,也休想挣脱————」
「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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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寒山突然暴喝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体竟变成了一柄霸道绝伦的宽厚大刀,缠裹在刀身上的黑袍寸寸撕裂o
「身化天刀,人刀合一。」
黑罗刹目光凝重。
大刀挣脱束缚,重新变回了端木寒山的身影。
他扯下腰间的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随即张嘴一喷。
「呼」
一条熊熊火龙喷涌而出,将扑追而来的黑袍点燃。
烧起来的黑袍发出阵阵惨叫声,像是鬼物被油炸,不多时便烧成了一蓬焦黑的灰烬。
「刀来!」
端木寒山长臂一展,遥遥一抓。
霎时间,空气似有万千刀意朝着他的掌心凝聚而来,转瞬成型,变成了一柄三尺余长的宽阔大刀。
刀锋上符文流转。
「斩!」
端木寒山双臂紧握刀柄,对着黑罗刹狠狠劈下。
浩大磅礴的刀罡犹如逐浪拍空,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嘭!」
黑罗刹虽然祭出三面护星铜镜阻挡,但依旧被恐怖的刀势震飞出去,撞塌了身後的石墙。
但他也借着这股倒退之势,转身朝着大殿方向掠去。
「想跑?」
端木寒山战意正酣。
见对方竟跑路顿时不爽,拖着巨刃便纵身追去。
而在一处阴暗角落里,早就借着玉老鼠钻出地面的姜暮现出身形,忍不住咂了咂嘴,赞叹道:「岳父大人的刀意,果然比我老辣多了,不愧是天刀门的掌门。」
正感慨间,正在奔逃的黑罗刹忽然急促喊道:「风娘助我!」
追击中的端木寒山心头警兆陡生,本能朝後急退数步。
再定睛一看,却见面前出现了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好似蛛网一般。
端木寒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刚才冲的太急,已经被红线割出了几道细长的血痕,鲜血正缓缓渗出。
他面色凝重道:「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位高手。」
「破!」
端木寒山掌中大刀狂舞,斩出数十道半月刀罡,轰击在红线大网上。
然而明明看着纤细脆弱的红线,在刀罡的攻击下,竟毫发无损,将刀气尽数卸去。
「风娘,你先拦住他,我去看看情况。」
黑罗刹看到端木寒山被阻拦,松了口气,便继续朝着大殿方向飞掠而去。
端木寒山眉头紧蹙,试图绕过这片蛛网红线。
可那些红线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从哪个方向,都挡在前面,封住了他的去路。
端木山上放出神识试图感应,却怎麽也找不到操控红线的人藏在何处。空有一身刀意,却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屈的厉害。
在端木寒山气恼之际,一道身影忽然闪了出来,朝着黑罗刹的方向追去。
而红线大网发现了新的目标,立即倒转方向,朝那道身影拦截。
出现的人正是姜暮。
「灵光卜,断虚妄,定阴阳。」
姜暮身在半空,双指并拢,在自己眉心处一点。
神通运转,黑白交织的神光自他眸中流转开来,眼前世界骤然褪去色彩,化为黑白。
姜暮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很快在一处高台上方的岩壁阴影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凶」字。
「藏得还挺深。」
姜暮甩出两枚棺材钉。
棺材钉钉入土壁,伴随着一声似哭似笑的怪叫,一道红色身影破土而出。
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身量纤细,四肢修长,周身环绕着缕缕飘动的红线。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女子的动作姿态很是僵硬,好似一具木偶。
尤其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角一直裂开到了耳根处,就像是一尊现代版的小丑木偶,散发着一股阴邪之气,格外瘮人。
「嘻嘻嘻————」
红衣木偶女子四肢攀在墙壁上,以一种很不协调的姿态,盯着姜暮,尖笑道,「好厉害的小郎君,留下来给姐姐做个伴如何?」
姜暮没有理会她,扭头对端木寒山道:「前辈,我来挡住她,你去追那个人。」
端木寒山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谁啊?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多想,既然有人主动帮他脱身,他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绕开战局,便朝着黑罗刹逃窜的方向追杀去。
红衣木偶女子也不阻拦,只是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姜暮,十根细长如竹节的手指轻轻弹动着:「小郎君,快到姐姐怀里来,姐姐疼你。」
咻咻咻!
一条条红线朝着姜暮缠绕飞来。
姜暮瞬移发动,在漫天红线中穿梭闪避。
紧接着,他脚下一沉。
影子魔影当即分离出去,提着一把漆黑魔刀斩向木偶女子。
红衣女子手指连动,数十条红线在身前交织成网,试图将对方拦下。
可影子终归是影子。
下一瞬,直接穿过了红线来到了女人面前,挥刀砍向对方的头颅。
「嘻嘻,好厉害。」
红衣木偶女子发出嬉笑声,身体以怪异的角度一扭,避开了那一刀,落在数丈之外拍手笑道,「这是什麽?影子?真巧,姐姐也有影子呢。」
说着,她张嘴吐出一颗照明珠,悬於上空。
光线照下,将红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与墙壁上。
只见木偶女子食指再次飞舞起来。
虚空中的那些红线并没有动弹,然而投射在地上、墙壁上的红线影子却扭曲蠕动,剥离出来,缠在了影子魔影的身躯上,令其动弹不得。
「化虚为实,影中锁魂。」
姜暮见状,心中暗暗称奇。
这女人好厉害呀!
「小郎君,现在该轮到你了。」
女子媚笑着扑向姜暮。
周身一条条红线飞舞穿梭,如一片汹涌的滔天血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姜暮不再克制自身修为,双足踏地,体内汹涌的星力引爆。
「法相,开!」
一尊十数丈的赤焰火神法相在他身後冲天而起。
恍恍如天神降世,带着灼烈威压。
火神法相巨臂探出,一把抓住飞来的红线。
之前还坚不可摧的红线,在烈焰灼烧下,顿时「嗤嗤」作响,烧得卷曲起来。
「法相?」
红衣木偶女子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凝重与忌惮。
眼见烈焰顺着红线就要烧到本体,她的身体再次弯折扭曲,像是被丝线牵引的木偶机关。
转瞬之间,竟变成了一头通体布满符文,翼展逾十数米的赤色凤凰。
凤凰双翼一振。
身上亿万道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红线爆射而出,竟反客为主,将巍峨的法相层层缠住。
「还有这一手。」
姜暮眉头微皱,忽然想起什麽,从储物空间掏出一把之前在关家村秘境里薅来的小红伞蘑菇,朝着凤凰木偶扔了过去。
数十枚小蘑菇掠到半空中,化为一柄柄盘旋飞舞的小红伞。
啪啪啪!
小红伞撞击在红线上,立即爆燃,同时驱散了上面的机关阵纹之力。
火神法相瞬时催动,烈焰再次倒卷而出,挥出一片滔天火海,将凤凰木偶一口吞没。
凤凰发出刺耳的惨鸣声,在火海中拼命挣扎。
仅仅挣扎了数息,便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滩灰烬。
姜暮收回法相,上前查看。
只见灰烬里有一张被烧得只剩一半的符籙。
这张符籙呈一种很罕见的褐色,也不知用什麽材质制成的,摸上去宛若砂纸,还有一些神秘气息在流动。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红线木偶女人是这张符籙化成的。」
能有如此神通,其背後的本尊修为必然很高。
这斩妖会当真是深不可测。
姜暮暗暗收回了之前对它的轻视之心。
他本想起身离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烧毁的半张褐色符籙放入储物空间收好,打算回去後再好好研究研究。
另一边,陷入绝境,正自哀叹的楚灵竹忽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差点忘了!
自己身上还揣着一个夺命无敌大杀器呢。
虽然这大杀器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但以她楚灵竹的创造水平,想来威力应当不俗。
她连忙将贴身香囊攥进手里。
变身巨蟒的阿燕见楚灵竹被逼入了死路,倒不急着扑杀了。巨大的蟒首缓缓逼近,一双竖瞳在昏暗中透着冰冷的杀意:「小贱人,你究竟是何人?是不是斩妖会的?」
楚灵竹脆生生道:「你猜?」
「你真不怕死?」阿燕吐着蛇信子,嘶声问道。
怕?
我连东家的大蟒蛇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还怕你?
少女心中很是不屑。
「我家少爷呢?」
「你是不是很希望他逃出去了?」
楚灵竹歪着小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我告诉你,他确实已经逃出去了,那你是不是就会放过我?」
「你说谎!」
阿燕怒道。
「得,既然说假话哄你,你不乐意,那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楚灵竹摊了摊手,无奈道,「你家少爷死了,被沙虫吃的连个骨头都没剩下。」
此话一出,巨蟒蛇躯一震,双目瞬间被血丝填满,好似点燃了两盏血灯,瞪着楚灵竹:「胡说八道!定是你这妖妇将他抓了起来。
说,你把他藏在何处了!?」
楚灵竹叹了口气,道:「你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说假话你又骂我扯谎,那我能怎麽办?总不能给你变个活的少爷出来吧?」
巨蟒浑身发抖,显然无法接受自家少爷身死的事实。
「贱妇,一定是你把少爷藏起来了!」
阿燕扭动着庞大身子嘶吼道,「不管你嘴里有几句真假,今日我先嚼碎了你这身骚骨头,再亲自去找少爷。」
说完,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楚灵竹咬下。
「也不知道这个新造出来的玩意到底管不管用————」
楚灵竹心中暗暗祈祷,「老天爷在上,看在姜暮的份上,保佑它一定要管用啊。」
她将香囊朝着地上用力砸去。
啪!
香囊炸开。
无数细碎的光点飞涌而出,如万千萤火虫四散飞舞,在这片幽暗之地撒下一片梦幻星芒。
随着光点散开,其中几粒撞在土壁与碎石上,立即「啪」的一声炸开。
炸开後,又会分裂出数十粒更小的颗粒。
继续向四面八方飘散,然後继续炸。
噼里啪啦中,从最初零星的脆响,很快变成了一场雷暴骤雨。
落在阿燕庞大蟒身上的萤光点也接连炸开。
最开始爆炸的威力并不惊人,阿燕并没放在心上。
可随着一粒引动十粒,十粒分裂成千百————周身所处洞道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烟花库,爆破声叠聚成一片,威力也越来越大。
阿燕疼得连连後退,发出惨叫。
楚灵竹自己都看呆了,没想到这玩意竟如此恐怖。
她连忙从袖中抽出一块丝质薄帕,用力一抖,变成了一件轻薄的纱衣,将自己身子裹住。
然後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生怕被误伤。
而那些暴孽四溅的光点,只要落在她的纱衣上,就似乎撞上了油膜,弹滑出去,并不会爆炸。
「贱人,你做了什麽!?」
阿燕被密集的爆炸声炸得遍体鳞伤,试图朝着楚灵竹扑过去。
可面前的萤光点越来越多,几乎将周围的土壁与地面全部笼罩,视野里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这让她抓狂不已。
明明对方修为很低,怎麽就这麽难对付。
接连不断的爆炸将原本较窄的洞道也炸得一层层削去,变得开阔宽敞起来,更是炸出了几条此前被掩盖的岔道。
机会来了!
楚灵竹美眸一亮,连忙起身钻进了一条新炸出来的岔道内,拔腿便狂奔起来。
「小贱人,我要将你抽筋剥皮!」
浑身被炸的鳞甲翻卷的阿燕,瞥见楚灵竹的身影跑去,狂怒吼叫,强行撞开面前的光点,拖着伤痕累累的蟒身狂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