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斯·韦恩鲜少以这般姿态示人。
哥谭人都知道,这位韦恩集团的掌舵者,大多时候都是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
但今晚,她换了装束。
一袭黑色长裙紧紧裹住那具能勾勒出惊艳弧线的躯体。
修长的颈项空荡荡,没有钻石拥簇,也不见珍珠点缀。
确实不需要。
因为眼角那颗自带寒意的泪痣,在灯光下便闪烁着比任何珠宝都要锋利的冷光,宛如造物主用碎冰在那张冷艳脸上凿出的唯一缺口。
她斜倚在那根贴满金箔的科林斯柱旁,手里摇晃着一杯红...
路明非下意识凑近了些...
嗯...是葡萄汁。
“给。”女人递来了一杯香槟。
随手接过,路明非刚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可那股幽香便先一步侵占了鼻腔。
漆黑的高跟鞋敲着地面,布莱斯向他跨了一步,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伸过来,一把扣住了路明非的衣领。
动作没有旖旎的味道,反而动作像极了那位老管家。
帮他整理着其实根本没有歪的领结。
“别抖。”
布莱斯的声音难得没有了冷冰冰,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思,“抬起头,仰起脸。”
“那些闪光灯闪不死你,那些老狐狸也咬不死你。”
“连奥丁都战胜过的拳头,端不住一杯酒?”
“比起那个……这里的人,才是真的‘弱小’。”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也是。”
“走。”
布莱斯转身,裙摆在空中起舞。
……
主宴会厅
穿过那两扇足有五米高的浮雕大门。
水晶吊灯洒下足以让人目盲的璀璨光芒,数千朵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白玫瑰散发着奢靡的香气。
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如幽灵,贵妇颈间的Harry Winston钻石折射着冷光,政客们鼓胀的肚皮下藏着半个城市的黑色交易。
但在此刻,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宴会厅,顷刻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两个身影上。
左侧,是哥谭明面上的女皇,韦恩家族的现任家主。
右边,是那个韦恩家族据说数百年前流落东方的血脉,这段时间才刚刚被带回哥谭的神秘人物。
站在那里,无需言语。
那种名为顶级豪门的压迫感就已经像潮水一样铺开,让那些原本还准备看路明非乡巴佬笑话的人不得不收起轻视,重新评估那个年轻人的分量。
路明非眯起眼。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比起面对奥丁的冈格尼尔,或者格兰迪的拳头,这种社交场上的刀光剑影……好像确实有点不够看。
甚至感觉不如那只胖企鹅,他之前在冰山,偶尔和那只企鹅聊天的时候,感觉到的压迫和刺激感比这都强了不少。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布莱斯。
她依旧冷着那张精雕细琢的脸,视线除了他之外从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韦恩少爷!看这边!”
“请问您对韦恩集团下一步在东区的投资怎么看?”
闪光灯亮起。
路明非没有躲闪。
他学着布莱斯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着那个正疯狂拍摄的镜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
直到片刻后...
那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终于在布莱斯冰冷凝视下退散后,路明非才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呼吸权。
他赶紧举起那个沉得要死的水晶杯,猛灌了一大口。
“……嗯?”
路明非砸吧了一下嘴,“怎么一股苹果醋兑雪碧的味道?”
“鲜榨苹果汁,加苏打水。”
布莱斯晃了晃自己手里那杯看起来像陈年拉菲实际上是葡萄汁的液体,语气理所当然,“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你想知法犯法?”
“……大姐,你每天晚上都在知法犯法好吗!”
路明非随口道了一句让周遭人目瞪口呆的烂话。
布莱斯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下压,刚要开口教训这只不知好歹的废柴。
但又一个不怕死的凑了上来。
“韦恩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周围那一圈本来已经撤退的各路名流和还没走远的侍者们,把耳朵竖了起来,心里暗自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勇士点了根蜡。
在布莱斯·韦恩刚刚清场的情况下还敢贴上来,这不是等着被保安叉出去吗?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位刚才还全程高冷面瘫的韦恩少爷,竟然不仅没有生气,他甚至还主动往旁边挪了一步,让那个一身职业套裙、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普普通通相貌平平无奇的金发女记者挤进了这片被布莱斯划出的领域。
“请问您怎么看待……今晚宴会的餐饮不可口这件事,您看这些都没人吃。”
女记者板着那张小脸,一本正经地举着那个话筒。
“这个问题非常深刻,这位女士。”
路明非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一脸沉痛道:“我会立刻向厨师长提出严正抗议。”
“感谢您的独家回应,布鲁斯·M·路·韦恩先生。”
金发女孩满意地收起话筒,还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顺走了一块提拉米苏,然后冲路明非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看着女孩晃晃悠悠进入美食区扫荡食物的背影,路明非不禁感叹。
克拉拉这家伙的问题真是难缠,他差点就要当着全哥谭名流的面,说出要把这些菜全换成猪肘了。
不过……被克拉拉这么一搅和,胃袋确实发出了抗议。
路明非转身,把魔爪伸向旁边一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蛋糕。
“嗡——!”
柔和的背景音乐戛然停止。
整个宴会厅那数千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黑暗。
只剩下无数女人压抑的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
路明非拿着小蛋糕的手僵在了空中...
不是...我就想吃个小蛋糕...
咔!
一道极亮的聚光灯毫无征兆地从穹顶打下,落在二楼那个悬空的观景露台上。
在那个光圈的中心,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墨绿色的抹胸鱼尾长裙,紧紧包裹着那具极具侵略性的躯体,像是一株生长在剧毒沼泽里的食人花。
美艳,且致命。
一头红得像血、又像熔岩奔涌的大波浪,在强光下肆意燃烧。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在评估这满屋子的名流权贵加起来,够不够买她那一支股票。
“各位晚上好,哥谭的……先生们,女士们。”
“这是?”
路明非不解。
“你不是天天玩她家的游戏吗?她就是大都会卢瑟集团的现任CEO。”
黑暗中,布莱斯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莱克丝·卢瑟。”
“?”
路明非眉头一皱,下意识道,“卢瑟不该是个光头吗?”
“......”
声音很大,至少在这寂静的场所中很大。
于是...
低低的哄笑声开始从人群中响起。